怎樣找回丟失的風骨

大學、教授與學子

先講兩個小故事。

第一個故事的主角是創辦了南開大學和南開女中的張伯苓先生。

某一年，南開女中舉行畢業典禮。作為校長，張先生上臺給畢業生們講話。話不長，也簡單：“你們將來結婚后，要相夫教子，要襄助丈夫一心為公一心為國，一定不要勸自己的丈夫升官發財。因為，男人升官發財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想著要休掉你這個原配，換個小老婆……”

另一個故事曾在網上廣為流傳，說的是幾年前一位知名大學的教授，告訴他即將畢業的學生，“你40歲前掙不到4000萬元別來見我，我也不認你這個學生”，言下之意，自然是丟不起那臉。

這個故事還有另一個版本。同樣是那位知名大學的教授，告訴他即將畢業的學生，“你40歲前若官做不到廳級，我也不認你這個學生”，言下之意還是丟不起那臉……

從張伯苓先生和這位知名大學的教授送給畢業生的話里，我們能立刻感覺出二者之間的高下優劣：張先生的話是智者的箴言，是師長的勸諫；知名大學教授的話則無異于一根高高揚起的鞭子，鞭策著自己的學生在升官發財的道路上一路狂奔。這樣的教授，他能教出一個有氣節有風骨的學生嗎？

2012年，中國校友會網發布《中國大學杰出校友排行榜》。榜單顯示，自改革開放以來，清華大學培養和造就了84名億萬富豪校友，校友財富合計近3000億元，超越北京大學成為中國大學造富排行榜冠軍。

被清華大學一舉超越的北京大學，在另一個方面依舊領袖群雄：據不完全統計，擁有北大教育背景、曾在北大就讀的本科生、研究生中，在任的副省部級以上官員共有57人，而這一人數還呈明顯上升趨勢。

這當然從一個側面證實了中國頂尖名校的教育影響力。不過，培養高官和富豪最多，卻未必是一種榮耀，更不應該成為拿出來炫耀的資本。因為從世界范圍來看，一流大學之所以是一流大學，在于其培養出眾多成就杰出的人才，高官和富豪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且很難占據主流。以美國哈佛大學為例：迄今為止，在走出哈佛校門的畢業生中先后誕生了七位美國總統，這當然令哈佛人感到榮耀。但事實上，真正令哈佛人自豪和驕傲的是，先后有40多位諾貝爾獎得主出自哈佛，顯示了哈佛作為一所世界超一流大學所應該具有的教育質量、科研氛圍和學術高度，而這才是一所大學的精髓所在。

被譽為清華“終身校長”的梅貽琦先生早就說過“大學之大，并非有大樓也，乃有大師也”。蔡元培主政北大時曾說過：“諸君須抱定宗旨，為求學而來。入法科者，非為做官，入商科者，非為致富。宗旨既定，自趨正規。”鏗鏘大師之言，擲地如金石之音；坦蕩文人風骨，隔空有驚世回響。

我們時代的風骨之光

2007年，九十高齡的季羨林先生在病床上完成了20多萬字的《病榻雜記》。書中，他談及民間封給他的“國學大師”桂冠：我連“國學小師”都不夠，遑論“大師”！為此，我在這里昭告天下：請從我頭頂上把“國學大師”的桂冠摘下來。

在當今學界，多少人絞盡腦汁、處心積慮地思謀著能夠得到一尊“大師”或“泰斗”的頂戴，為此，不惜趨炎附勢，量產學術廢品，甚至不惜學術造假、論文剽竊。在季先生的風骨面前，這些人“瞬間失去了分量”。

當今，在我們的干部隊伍里，同樣有風骨典范。比如，四川省遂寧市蓬溪縣常樂鎮拱市村黨支部書記、被評為“遂寧市最美基層干部”的蔣乙嘉以“為黨分憂、為民造福”的赤子情懷，將自己近10年創業所得的1600多萬元錢全部投進山溝溝，帶領鄉親們艱苦奮斗八年，終于把一個偏僻落后的窮山村變成了遠近聞名的富裕村。蔣乙嘉的所作所為，讓我們看到了一名共產黨員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堅定信念，看到了一個共產黨人堅守的精神家園，看到了一個基層干部身上閃耀著的風骨之光。

我們時代的風骨之光同樣體現在大眾身上。據報道，不久前在南京街頭，當一輛特權車橫沖直撞時，一位普通交警勇敢地沖上去將其攔下，面對蠻橫的司機和坐在車上的某位“大人物”的威逼恫嚇，交警毫不退讓，嚴格執法，其不畏權勢的一派正直的風骨和高傲的氣節，令所有人為之敬服……

怎樣找回丟失的風骨？

今日之國人，特別是肩負著國家發展、民族強盛使命的一代青年人，首先應以古圣近賢的行為范例，涵養正氣，砥礪風骨。

當然，我們更多的還應該從當代那些極具時代風骨的學者、官員和普通人身上，從季羨林、蔣乙嘉和南京那位普通交警身上，汲取精神滋養，找出自身缺失，完善人格修為，砥礪氣節風骨。

作為黨員干部，則應以黨性原則，頤養人性風骨。人民網曾刊登一篇文章，題為《為官氣節風骨要硬朗》。文中說，在當今這個時代，每個黨員和官員，不管職位高低，都應該堅持黨性原則，應該有一種“樂于奉獻、甘于犧牲”“上不愧黨、下不愧民”“立黨為公、執政為民，為了百姓之福宵衣旰食”的精神，一種主持正義、公道，敢于負責，敢于碰硬，不怕丟官，不怕鬼、不信邪、不畏權勢的氣節。這正是每一個黨員干部所應該擁有的風骨。

對于黨員干部來說，要擁有這樣的風骨，除了要時時以黨性原則對照自身、不斷完善自我修養外，讀書應該是最為重要的途徑。五年前，時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黨校校長的習近平同志在中央黨校發表講話，著重談到了高級官員的讀書問題。習近平同志指出，當前領導干部讀書的狀況不容樂觀，主要存在四個方面的問題：一是追求享樂，玩物喪志，不好讀書；二是熱衷應酬、忙于事務，不勤讀書；三是淺嘗輒止、不求甚解，不善讀書；四是學而不思、知行不一，學用脫節。他希望領導干部要養成好讀書、讀好書之風，并且以讀書人的風骨，增強自身防腐能力。

而作為大學，要找回失去的風骨，還須做到“三不”：不媚官，不媚富，不媚俗。一所趕著潮流爭相媚官、媚富的大學，其功利化必漸成痼疾，庸常化必匯涌成潮，學術欺詐必越來越多，其科研和學術，也勢必難有作為。而一旦淪入媚俗泥潭，情形更加不堪，因為大學將立刻失去其有別于社會上任何其他組織單位的思想和精神高度，一個國家和民族的精神海拔將急劇下降。正如《人民日報》評論員文章所說：誰都可以媚俗，但大學不能，否則我們這個民族的精氣神將無所歸依。

（摘自《中國青年》2014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