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山峻峰說華山

華山雄踞秦、晉、豫三省交界處，為東西交通之咽喉，古城長安、洛陽之中樞。華山是中國五岳中的“西岳”，是五岳之中最為高峻的一座，在它誕生之后，它就與華夏歷史密不可分。清代學者章太炎考證說：“中華、華夏，皆藉華山而得名。”華山因此被譽為“華夏之根”。

從軒轅黃帝開始，華山就是一座聞名遐邇的道山。今天，華山是五岳之中唯一由道教獨占的山岳。華山的人文遺跡，都與道家密切相關。

來到華山腳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古建筑群玉泉院。北宋年間玉泉院的建立，是為了紀念當時仙逝不久的高道陳摶。陳摶在華山隱居40多年，受到宋太祖、宋太宗兩位皇帝禮遇，后來的宋真宗，也是由他舉薦而繼承大統的。今天，陳摶就長眠在玉泉院內。陳摶在華山留下的遺跡傳說很多，最為著名的就是“一盤棋贏華山”。五代末年，北宋開國皇帝趙匡胤還未發達時，在華山遇見了陳摶，兩人賭棋，趙匡胤身無分文，陳摶說：“就以這華山做你的賭資吧，你輸了棋，這華山就永歸道家所有。”趙匡胤哪里知道自己日后會貴為皇帝，便一口應允，沒想到輸了棋，當日這話就成了金口玉言，再難反悔。今天，兩人博弈之亭，矗立在東峰之側，見證著這段佳話。陳摶對華山鐘愛有加，他用道家禪語，為后人描繪了華山之美：“山色滿庭供畫幛，松聲萬壑即琴弦。”

“自古華山一條路”，在上山路徑中，老君犁溝是最為險峻的一段，東邊是陡峭的石壁，西邊是深邃莫測的幽壑，自上而下，570余級，經過這段路要手腳并用。在皇甫峪上北峰的道路未開辟出來之前，要上華山，必須經過這里。這段險峻道路的開鑿，就是道士所為，只是他們托名道教祖師老子。傳說，老子在華山修煉時，見道徒工匠開山鑿道萬分辛苦，便解下隨身佩戴的如意化為犁鏵，驅其乘牛，一夜犁成此道。

華山的道觀，有兩大特色，一是以石洞為室，二是洞殿結合。21處道觀，全是小規模建筑，不傷地脈，不破壞周遭環境和樹木，讓修道者更好地融于大自然之中。華山的石室之多，在五岳中，甚至是其他名山之中，都為翹楚。華山現存72個石室，分布在懸崖絕壁或峰頭上，其中懸空于絕壁之上的達37個，幾乎無路可達。開鑿石室最多的高道，是元代全真教華山派開山宗師賀志真，他率徒在華山五里關、大上方、小上方、北斗坪、青柯坪、西峰等處開鑿石室40余個，華山一半以上的石室，是他率徒開鑿出來的。他和門徒還開鑿了“華山第一險道”——長空棧道。

賀志真在華山留下了許多軼聞。他本是石匠出身，出家來到華山，便鑿石室隱修。剛鑿好一個洞，還沒坐定，山上的道友向他鞠躬致禮，說：“賀師父，把你的石室讓給我吧。”他二話不說，起身就把石室讓給了道友，拿起鐵錘和鋼鑿，繼續開鑿石室。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賀志真開鑿的石室已達30余個，自己卻依然沒有棲身的石室，那些鑿好的石室，都被打坐修禪的道士占了。道家講究忍讓，賀志真可謂是做到了極致。在長空棧道的盡頭，懸崖的最險要處，垂垂老矣的賀志真舉起鐵錘和鋼鑿，他知道自己來日不多，要為自己鑿一個坐化之所。那個洞，今天被人們稱為“賀老祖石室”，洞內面積狹小，石工粗糙，是個“半截洞”，石室尚未開鑿完，賀志真就在洞中羽化升仙了。

賀老祖石室旁還有全真巖，這是一塊懸空傾伸的巨大巖石，巖腹間鐫刻著“全真巖”三字，每字七八尺高。刻字的巖壁，四面凌空，下臨萬丈深谷，上不可上，下不可下。人們都說，把字鐫刻在那樣一個地方，除非是能騰云駕霧的神仙，凡夫俗子肯定是辦不到的。住在三元洞的秦道長說：“‘全真巖’三字，應是賀老祖的手跡，深厚的道行、精深的輕功、嫻熟的石刻技藝，讓賀老祖做成了常人匪夷所思的壯舉。”

今天的人們，在攀登華山的時候，常常驚嘆在這樣貧瘠的石山上，竟然還生長著那么多參天大樹。在林蔭里，人們還能聽見飛鳥的鳴唱，甚至看見行色匆匆的走獸。豐富的物種在華山留存至今，也和歷代道眾的保護息息相關。

《西岳華山志》有如下記載：

華山之上，或谷內，或道廟中，但有生死樹木，名曰神林，禁人采伐。如有犯者，立禍于身。山之西南隅有一林，侵天松檜，乃岳神游宴之處，名累山林，有樵竊采之者，火燒虎食甚眾。

道教賦予華山林木神圣性，以此來教誡眾人，禁止破壞華山的自然環境。華山道眾對于林木如此，對禽獸也是平等待之。道書《無能子》說：“人者，裸蟲也，與夫鱗，毛，羽蟲俱焉，同生天地，交而已，無所異也。”《化書》說：“大禽獸之于人也何異？有巢穴之居，有夫婦之配，有父子之性，有生死之情。”《歷世真仙體道通鑒》說，曹魏時華山道士王暉在熊牢嶺洞真觀修道，他種植黃精為食，耕耘土地則由老虎、豹子拉犁，出行各處，便騎乘虎豹，虎豹與他，宛如伙伴。道士認為，人與禽獸動物僅外形不同，但卻有著相似的生活習性和倫理品格，所以，他們倡導貴德重生、萬物平等、天人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