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子英雄：黎明升起》“爆米花電影”臺灣制造

時間倒回2012年6月，在《痞子英雄之全面開戰》（以下簡稱《全面開戰》）上映之前，各界的期待其實并不高——這樣一部商業動作片，產地既不是好萊塢也不是香港，而是素來盛產文藝小清新的臺灣。導演蔡岳勛之前也更多是以《流星花園》《戰神》等電視偶像劇在業內知名，拍電影還是頭一回。不料，這部同樣改編自熱門電視劇的電影上映后卻一舉扭轉了此前的各類刻板成見，最終不但收獲了不錯的口碑，還在競爭激烈的內地市場取得了約9000萬元的不俗票房。

如此成績的鼓舞下，該系列第二部電影《痞子英雄：黎明升起》（以下簡稱《黎明升起》）應運而生，影片的制式也從2D升級為3D。這部野心顯然更大的續集信心十足地選擇加入了強手云集的2014國慶檔，影片將于10月1日正式上映。

《痞子英雄》的“工業革命”

《痞子英雄》本是一套24集的臺灣刑偵題材電視劇，由蔡岳勛導演，周渝民、趙又廷、陳意涵等當地明星主演。該劇一反警匪片的黑色、沉重，融入了更多偶像劇元素，編導方式也極力向好萊塢電影風格靠攏。2009年開播后，該劇不僅在本地創下了高收視率，同時在第44屆臺灣電視金鐘獎上也一舉拿下5項主要大獎。

電視劇取得成功后，電影計劃也正式啟動。蔡岳勛表示，《痞子英雄》原本就計劃拍成系列，“包括兩部電視劇和一部電影。”而在首部電影也取得成功后，蔡岳勛把原計劃中首套電視劇的前傳放到了第二部《黎明升起》之中。

雖然系出同門，但《痞子英雄》的電影版卻與其電視劇截然不同，“電視劇更強調懸疑感，電影則是徹頭徹尾的警匪動作大片。”《全面開戰》也成為了臺灣電影中少有的鮮明類型片，甚至有評論將其與題材類似的熱門美劇《24小時》相提并論，稱贊該片“國際范兒”，“不敢相信是臺灣電影”。

到了第二部《黎明升起》，蔡岳勛想要“把步伐再跨大一點”。在電影中，故事的舞臺——虛構都市“海港城”被炸成廢墟。為了拍出大規模的災難場面，制作團隊耗資1600萬元人民幣，在超過15000平米的土地上搭建了亞洲最大的數字特效攝影棚，包括實景搭建的長達70米的隧道，與仿照澳門西灣大橋制作的宏大斷橋場景。影片的場面感出人意料，蔡岳勛說從電視劇起就開始合作的泰國配樂Terdsak Janpan在看了初剪后也“嚇了一跳”。影片的配樂最后也是推倒重來，“因為場面太宏大，之前使用的電子、搖滾風格通通失效，只好改成弦樂風格。”

災難、動作片素來不是臺灣電影的強項，當地既缺乏訓練有素的團隊，也缺少相應的專業設備。為此，從首部電影開始，蔡岳勛就嘗試匯聚世界各地的專業團隊。在《黎明升起》中，動作指導來自美國和香港，美術指導來自日本，配樂師來自泰國，造型團隊則來自歐洲，特效師來自法國，爆破師來自香港......劇組幾乎成了一個小“聯合國”。

“多國部隊”的聯合作戰給影片的拍攝制作帶來了相當的挑戰，尤其是溝通協作方面。首先是語言，“翻譯往往不能完整地傳達我的意思。”此外，更大的挑戰則是各國電影制作不同的專業標準。蔡岳勛表示整個團隊磨合的過程很困難，“導演是一個統和者，要把每個人最好的部分拿出來，擺在合適的位置再組裝起來”，不過這一過程也讓他獲益匪淺，“我從他們的工作方式中能大致測知該國的電影行業結構和環境，這也能幫助我們建立自己的工業體系。”

為了讓本地的電影人才學到更多技術，蔡岳勛在每個部門都設置一個臺灣團隊作為輔助的“二組”。在《黎明升起》中，他還專門要求減少跨國團隊的人數，并擴大“二組”的規模，“這也是為了讓先進的技術能真正留下來”。

在采訪中，蔡岳勛反復強調著“工業革命”這個詞。他說這也是《痞子英雄》制作電影的初衷，“華語電影還處在手工作坊時代，也一直受限于技術困境，市場規模和產業標準都尚未建立起來。我希望能夠通過多國合作來磨練我們的技術，從而擴大創作的可能性，提升我們創作的勇氣。”

《痞子英雄》的成功顯然也提升了他自己的創作勇氣。在埋頭這一系列五年后，蔡岳勛說《黎明升起》完成后他將要開啟新的項目，“我的下一部電影將是特效大片，會與新西蘭Weta工作室合作。”

臺灣、大陸和“全球華人電影產業”

長期以來，臺灣電影一直以侯孝賢、楊德昌為精神領袖，文藝小片也幾乎在本地電影界占據壟斷地位。很長時間以來，大家能叫得出名字的臺灣商業導演似乎只剩下了一個朱延平。直到最近幾年，鈕承澤、蔡岳勛等新導演的漸漸出頭，局面才略有改變。在臺灣導演中，將斯皮爾伯格視為最大偶像的蔡岳勛顯得有些另類，他也不諱言自己的目標就是拍出好看的“爆米花電影”。

值得注意的是，鈕承澤、蔡岳勛這一波臺灣新導演在拍電影前都經歷過商業電視劇的歷練，其與大陸的影視界也走得更近。實際上，《痞子英雄》電視劇雖是臺灣土生土長，但其電影卻一直有很濃厚的大陸成色。首集電影中與臺灣小生搭檔的是國內的喜劇天王黃渤。在續集中，雖然黃渤的戲份大大減少，“因為他實在太忙了”，但是男主角身邊又換了一位新搭檔、國內新生代演員林更新。

同樣，《全面開戰》的投資雖然主要來自臺灣，但其中也有來自大陸的資金。到了續集，投資的大部分已來自大陸，臺灣的投資方只剩下蔡岳勛本人的公司。而在制作方面，《黎明升起》也與時光坐標、靈動力量等國內的后期、特效公司密切合作。影片的宣發更是以大陸方面的專業團隊為主。

在蔡岳勛看來，“大陸市場能量強，視野寬，交流反而比跟臺灣同行更容易。”不過，近年來兩地電影界之間還是頗有距離感，臺灣市場更青睞本地文化色彩突出的影片。當地著名影人焦雄屏甚至認為：臺灣電影離大華語圈越來越遠。這樣的情況下，蔡岳勛、鈕承澤這些與大陸合作密切的商業片導演反而成了少數派。

不過蔡岳勛說自己對此早已習慣，“從《流星花園》到《白色巨塔》，我一直都在跟環境抗爭。”拍電視劇時，他堅持更高的預算、更長的周期和更精良的制作，以求能開拓出新格局。在臺灣取得的成功也無法讓他滿足，因為“本地賣座的電影就是走不出臺灣。”

蔡岳勛表示，自己真正想做的是“建構電影產業”。通過兩部《痞子英雄》電影，他在高雄建起了一個微型電影城。蔡岳勛心目中的“電影產業”也絕不僅限于臺灣， “中國大陸在未來5-10年內一定會成為全世界最大的電影市場，這應該成為聯合全亞洲華人電影界的共同市場鏈。我們應該往外走，把市場目標拉高，最終建立一個以全球華人為目標的東方電影世界。”在他看來，這樣的宏圖大志是完全可以實現的，“把內地的市場容量、臺灣的人文氣質和香港的專業經驗結合在一起，我們就可以做出很驚人的東西。”

實際上，另一位拍偶像劇出身的臺灣導演鈕承澤幾年前在接受我刊訪問時，也表達過幾乎一模一樣的觀點。蔡岳勛承認二人的確探討過這一話題，“我跟他的目標一致，只是具體路徑不同。”年過不惑的蔡岳勛說話已經很像前輩，他說自己這一代電影人當前的使命就是打基礎，“讓下一代可以好好拍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