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健康”之利弊

對廣大影視作品生產(chǎn)者而言，能夠取悅受眾，乃是一門大學問。不失尊嚴、不觸底線的取悅，才是技巧。

作家畢飛宇，拒絕使用手機，而且近來對微博、微信也開始說不了：一開始寫微博的時候心理是健康的，后來我慢慢發(fā)現(xiàn)，我的心理就不健康了。因為寫到幾十條時，我就發(fā)現(xiàn)哪些微博能吸引人，能夠獲得好評，哪些微博會引來罵聲，一個人想辦法去取悅別人的時候，他離自己真實的表達就越來越遠，雖然微博并不是我的小說，僅僅是140個字，但我不能允許這種不健康的丑陋心理干涉到我的寫作。

畢飛宇的一句話，刺激了多少影視作品生產(chǎn)一線的不健康者？我承認，我就是其中一員；我也承認，一個人在設法取悅別人時，心理就難免不健康。同時，又不得不承認，假如電視人都立志做一個不為外界“贊”“彈”動心的健康者，那么，有多少電視頻道要暫停營運？有多少影視生產(chǎn)者將面臨轉(zhuǎn)崗？

畢飛宇發(fā)現(xiàn)了自己蓬勃生長的虛榮心，果斷放棄了微博微信，其實放棄的是與受眾在互聯(lián)網(wǎng)上的互動，而當下太多影視工作者，都在苦苦尋求互動、即時的互動，唯恐成為“漏網(wǎng)之魚”，哪里有鮮花和掌聲，哪里就有他們；沒有鮮花和掌聲，他們則會變身二人轉(zhuǎn)演員，冷不丁地給自己撒上一把金粉，或是突然亮出一塊“請鼓掌”“此處有掌聲”的牌子。

或許，小說寫作和影視制作，有著不同的生態(tài)，也決定了當事者會有不同的心態(tài)和姿態(tài)。嚴歌苓說過，其實作家是最開心的，因為我們想怎么寫，就怎么寫，最壞的結(jié)果就是搭這么多時間精力去寫卻沒出版。但是，作為一個導演，他不可能不考慮制片方的要求，觀眾觀影的耐心……

其實，與受眾有沒有互動，以什么形式互動，并無高下、雅俗之分，畢飛宇的自我判斷，可能特別符合他的創(chuàng)作習慣，不過，換個角度反觀之，也可以說他有點過度敏感或是自閉的心理傾向。事實上，在移動互聯(lián)網(wǎng)時代，對廣大影視作品生產(chǎn)者而言，能夠取悅受眾，乃是一門大學問。高者，深藏不露；下者，內(nèi)褲外穿。不失尊嚴、不觸底線的取悅，才是技巧。同為作家，嚴歌苓就承認并尊重影視人對受眾的“取悅”，如果這是不健康心理，那么，恰恰是影視人的這種不健康心理，迎合了受眾，也引導著受眾，最終還成就了文學。嚴歌苓坦陳，影視終究會反哺文學，“電影一上映，讀者群馬上就擴大了，影視觀眾會變成我的小說讀者，這未嘗不是一個推廣純文學的路子。”

《后會無期》里的一句臺詞：小孩子才分對錯，成年人只看利弊。或許，至少電視界還需要那些“心理不健康者”的存在。有人可能要呼吁大家尊重那些心理不健康者，我認為，完全應該向他們致敬。是他們自加壓力，在試圖不斷滿足人民群眾尤其是廣大中老年婦女日益增長的文化需求，容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