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前,民間智庫上海前灘新型產業研究中心,以學術支持身份出現在“北杭州灣創新轉型”論壇上。素有“中國第一智庫”稱號的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副理事長兼秘書長、商務部前副部長魏建國則在論壇上做了主旨演講。
據悉,活躍在各種啟民、伐謀場合的國經中心成立于2009年,坐落在北京西城區西安門大街距離中南海僅百米之遙的政府大院內。中心由國務院原副總理曾培炎出任理事長,執行理事長則囊括中央財經領導小組辦公室原主任王春正、經濟學家厲以寧、國家行政學院副院長魏禮群等重量級人物。
這個超級智庫的成立具有某種里程碑意義。籌建之前,時任國務院總理的溫家寶曾表示,在當前經濟形勢復雜多變情況下,僅靠經驗,靠少數人的智慧很難作出正確決策,必須廣泛聽取各意見,加強決策的科學化、民主化。
□韓瑋
新型智庫的春天
今年1月,上海社科院發布國內首份《中國智庫報告》指出,2003-2012年,中國民間智庫數量大幅增加,新型智庫開始顯現,專業性分工逐步加強。
2013年至今,智庫體系進入中國特色新型智庫創新發展新階段,上述報告指出,“全國高校以‘協同創新’為抓手,紛紛出臺關于加強高校新型智庫建設的指導意見,掀起一股智庫建設新浪潮。”
而“中國與全球化智庫”創始人王輝耀則在國內首部智庫研究著作《大國智庫》中表示,“隨著近幾年中央高層不斷釋放支持智庫發展信號,特別是習近平主席作出‘發展中國特色新型智庫’重要指示后,新型民營智庫如雨后春筍般涌現,比較典型的包括博源基金會、中國金融四十人論壇、察哈爾學會、長策智庫、盤古智庫、中國經濟50人論壇、瞭望智庫、人大重陽等。”
何萬篷原為上海市信息中心一個下屬研究所的所長,其下海創辦智庫據說是受到一些觸動。一次,作為政府人員的他參與上海虹橋商務區規劃評審,參會者包括中國科學院、日本野村綜研以及其他國家研究單位。何萬篷在會上發現,上海很多公共設施都由國外機構規劃,他們甚至比國內智庫更熟悉上海那些重要的戰略性節點。此后,何萬篷組建前灘綜研,將之定位為數據驅動型開放研究平臺,為政府部門和企業集團提供實證、前瞻、建設性決策支持方案。
不止何萬篷, 2013年4月之前,盤古智庫發起人易鵬還是國家發改委城市與小城鎮中心研究員;王文擔任人民大學重陽金融研究院執行副院長之前是一家官方媒體的編委,主管評論。
“一批從體制內出來的知識分子懷揣理想主義的火花,秉持不務虛學、經世致用的傳統價值觀,距離廟堂之遠,而為國事謀。”有學者這樣形容智庫創辦者。
前灘綜研研究部部長、副秘書長宋杰封告訴記者,該機構發展目標是一種新型智庫。所謂新型,按照他的理解,首先智庫運營不再像過去單純依靠財政補貼或企業資助,其次運用新興技術、手段,更多依靠數據分析與邏輯推斷來進行研究,而非僅憑理論與經驗。
只有國家隊,沒有民間隊
彭澎另一個身份是南方民間智庫專家委員會副主席。早年,他曾任職于另一家智庫——廣州社科院軟科學研究所。
“討論新型智庫之前,首先應梳理傳統智庫。”彭澎說傳統智庫包括8個分支,又稱“八路軍”,分別為高等院校、社科院系統、黨校系統、行政學院系統、黨政機關的政策研究室、軍隊內部的研究機構、外資背景及非外資背景的民間智庫。
此外,國經中心有些獨樹一幟。盡管中心副理事長鄭新立不斷強調其民間智庫身份,但其發展得到政府的資金輸入與硬件支持,并鑒于內部人員政界背景,出生就帶有濃厚的官辦色彩。
據上海社科院《中國智庫報告》統計,當前國內正常運行,且對公共政策形成和社會公眾具有較強影響力的活躍智庫共有200余家,其中2/5為黨政軍智庫,1/4是社科院智庫,民間智庫占比1/3。但一些研究人員并不認同民間智庫擁有1/3比重,有的說國內目前沒有專門針對智庫的統計數據,大致情況可從全國軟科學機構相關調查中窺見。
據王輝耀在《大國智庫》一書中估算,目前中國各類智庫機構近2500家,其中官辦智庫數量占95%,而民營智庫僅占5%,后者還包括隸屬官辦智庫的人員在民營智庫兼職情況。
記者還了解到,中國官辦智庫不僅規模大、數量多,而且人員數量龐大、機構設置繁多。以中國社科院為例,其擁有38個研究院、180個非實體研究中心,主管全國性學術社團105個、研究人員4000多名,而全歐洲智庫研究員也不超過5000人。
至于機構經費,科技部數據顯示,2009-2010年,全國軟科學研究機構經費總額為239.7億元,其中66.5%來自政府,占政府同期研發投入的13.4%。
“傳統智庫的形式比較單一,差不多只有官辦智庫一種。而它們依托政府背景和資金支持,承擔了絕大部分政府委派課題,幾乎壟斷了國內的智庫領域。”王輝耀說。
仲大軍是北京一家“半死不活”民間智庫的創始人。2000年,曾任某知名媒體編委的他“逃離”體制,創辦了“北京大軍經濟觀察”。十多年來,這個智庫積累了一定的社會影響,但受限于資金,生存艱辛。“上世紀90年代,民間智庫還能發出一些聲音,但如今已愈發微弱。在建言獻策上根本不存在競爭,因為智庫只有國家隊,沒有民間隊。”
與此同時,作為一名民間智庫學者,仲大軍已被邊緣化。他有時受邀參與節目錄制或出席論壇,但總被排在體制內學者后面。
但國家隊唱主角的中國智庫目前卻正面臨“大而不強”詬病。
“就數量講,中國智庫已不算少,但缺少高水平、具有國際影響力的一流智庫。”10月18日,曾培炎接受采訪時表示。
今年9月,借著《大國智庫》發行,王輝耀撰文《打造中國特色新型智庫需要更多民營智庫參與》,探討智庫建設。他說發展民間智庫“可形成鲇魚效應,激活智庫市場;而且民間智庫可提供更多建議,打破思想市場壟斷,有利于政府科學決策”。
“官民平等”氛圍漸成
10月27日,習近平總書記主持召開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領導小組第六次會議。會上,習近平強調,要從推動科學決策、民主決策,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增強國家軟實力戰略高度,把中國特色新型智庫建設作為一項重大而緊迫的任務切實抓好。
第二天,上海前灘綜研在網站與公共微信上應景曬出自己的建議,包括新型智庫參照執行高新技術企業稅收優惠政策、組建新型智庫知識產品集散平臺、培育新型智庫發展基金等。而王輝耀認為,新型智庫體系包括國家政府智庫、高校智庫及社會智庫,這是基于傳統智庫提出的全方位的更高要求。
“建設新型智庫,首先要為民間智庫爭取參與權。尤其是政府的公共政策采購,要嚴格遵循采購制度,政策課題招投標一定要對所有智庫開放,而非包干給體制內單位。”王輝耀稱,建立支持智庫經費渠道,鼓勵企業捐贈智庫事業,智庫資金來源要多元化,除財政撥款,更多應依靠企業與社會。“傳統智庫中專業智庫數量不多,中國應大力倡導專業智庫發展。”
但在仲大軍看來,“政府要做的不用太多,只要營造出一種民間智庫與官辦智庫享受平等待遇的氛圍即可。”事實上,民間智庫一直以來都站在政府的視線盡頭。清華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教授朱旭峰,2008年曾主持過一項題為《專家決策咨詢在地方政府中的實踐》的問卷調查。在問卷分析中,朱旭峰稱從所有類型重大決策事項所選擇專家的合計頻次來看,政府決策者選擇各類身份專家的傾向性,從大到小依次是本機構內政策研究部門的專家、事業單位研究機構的專家、高校里的專家和民間咨詢機構的專家。
朱旭峰發現,民間專家在各項重大決策中通常最不受重視,而只有在涉及群眾切身利益的重大決策過程中,政策決策者對民間專家的選擇傾向性才達到21%,首次超過高校專家。
“如果政府機關搞內部學習時能多邀請民間專家,傾聽他們的聲音,同時給予民間學者與體制內專家相同的職稱,民間智庫就會受到市場追捧,生存環境也將得以改善。”仲大軍告訴記者,這種氛圍目前似乎正在緩慢形成。
今年9月中旬,清華大學中國發展規劃研究中心、新世紀青年改革研究會主辦的2014中青年改革開放論壇在浙江德清莫干山召開。會上,土地制度改革問題是爭議焦點之一。
“莫干山會議開了3天,一個月不到,國務院公布的有關土地制度政策采納了會議最終成文的幾點建議。”一位知情人士告訴記者,雖然這個會議不同于民間智庫,但至少代表了某些民間力量,也能說明政府對民間智力的重視正在逐漸加強。
(文據《時代周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