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香奈兒2015:
“叛徒”卡爾的女權秀場
一場先鋒時尚秀?還是一場商業投機主義?無人可作出解答。唯一可以判斷的是2015年的Chanle(香奈兒)毫無意外的取得了矚目。
巴黎大皇宮被裝點成巴黎街道的模樣,道路兩旁聳立著整齊的歐式 建筑,陽臺、欄桿,甚至斑馬線、水泥地都被悉數搬來復刻至此,造就了一條長達 130 米的“香奈兒大道”。名模卡拉·迪瓦伊、吉賽爾·邦辰 等為首,高舉告示牌和標語,上書“歷史是‘她’的歷史”“女士優先”“擁有你自己的風格”,并拿著飾有山茶花的喇叭,賣力喊出各種女權倡議口號……
再反觀 Chanel 本季設計,倒真有著尖銳凌厲的女權意味。Chanle設計總監卡爾將Chanle2015春夏成衣的結構分解重組,抽象的絲綢印花有著后現代主義的色彩,經典的斜紋花呢、小外套、闊腿褲、大翻領背、嬉皮群體的斜挎布袋、畫滿反戰標志和標語的“綠書包”與手提箱……粗花呢外套繼續大量出現,志在向香奈兒女士致意。略去了女性濃妝艷抹的性感形象,取而代之的是平底鞋和迷幻長靴。
你以為這只是為了布景而搞的噱頭?那你可低估了卡爾背后的良苦用心。
“我已經完成了Coco Chanel都無法企及的成就,她會嫉妒我的。”自1983年起,“老佛爺”卡爾一直擔任Chanel的總設計師,他是將Chanel成功復活的現代設計師,但他同時是眾多人眼中的香奈兒“叛徒”。
一場女權主義的宣言由一位男性設計師策劃,已是話題性十足,更何況,主角是早年曾對女權主義充滿不屑的卡爾。他在《卡爾的世界》一書中曾寫道:“我母親說她從不玩女權,因為她還沒丑到去做一個女權主義者。”
這些元素毋寧說是反映了女性追求自由、平等等心聲和卡爾對創始人可可女士的致敬背后,或多或少存在著某些卡爾深謀遠慮的“思緒”。
秀場是一場話語權的戰爭。概念決定著時尚,左右著下一季的款式、流行、顏色、面料。2015巴黎春夏時裝周包括巴黎世家、三宅一生、迪奧、讓—保羅·高緹耶、高田賢三、紀梵希、圣洛朗、路易威登和愛馬仕等全球著名時裝品牌、新老服裝設計師攜新作亮相。
流行由誰領導成為一場明爭暗斗。縱覽所有大牌,無不別出心裁:GUCCI選擇了復古,以復刻杰奎琳·肯尼迪時代的款式為主題;GIVENCHY一翻大面積印花的叛逆藝術家氣質,將黑白作為主打Louis Vuitton 將科幻復古作為主題……
幾乎所有的大牌們都試圖塑造自己的概念和領導地位。女權之風勁吹,甚至也不是 Chanel 一家獨大。——然而,贏了的當然是卡爾,因為——這是對以女權起家的品牌,卻有著一個對女權從來不屑一顧的“叛徒”。
時尚就是一種不斷“叛變”的玩意:永遠不是衣服,而是“革命”
“我說的話都是玩笑,因為我就是一個玩笑。”自執掌Chanel以來,卡爾不可不謂“無事生非、不務正業”,與其說,他發揚了Chanel的時裝,不如說他發揚了Chanel的概念和名聲。
卡爾與可可小姐的故事其實就是一個時代的叛徒與另外一個時代的叛徒的故事。
CoCo(可可),是典型的窮家女創業。正因為沾染著勞動人民的痕跡,她的設計從一開始就側重于使用。她注意到當時的帽子都比頭小,戴上后還要別上帽針才能固定,并不實用。所以決定設計出稍寬大而沒有太多繁縟裝飾的帽子。一頂舒適方便的帽子奠定了香奈兒王朝的根基。當時杜維爾的貴婦崇尚華而不實的風格,羽飾、長裙……她們以高規格的服飾來炫耀丈夫的地位。但越來越多走出家門工作的女性,感到這樣的裝扮不方便,而且很滑稽。因此,香奈兒服裝坦率、自由的風格便大受歡迎。它的裙子為齊膝短裙,上衣為寬松直線形外套,衣料著重保暖和輕便。
香奈兒的成功不是偶然的,只要結合當年的時代背景,就不得不佩服可可善于把握住時代脈搏的天才。第一次世界大戰改變了世界,它意味著新紀元的到來。婦女解放運動的深入,女性就業的增加,這首先注定了女性服裝不再是單純地以取悅男性,不是以各種方式不“人道”地扭曲或強調女性曲線去滿足男性的審美觀點。更多的是以方便和舒適為前提。在人類漫長的服裝發展史上,女性服裝第一次被平等地定位為“適合承擔社會責任的人穿著”,可可作為第一批女性設計師,把第一代女權主義的訴求表達在服裝上。
“我做的永遠不是衣服,而是‘革命’”。步入20年代,可可設計出了令人嘩然的作品,香奈兒從男裝上取得靈感,一改當年女裝過分艷麗的綺靡風尚。例如,將西裝褸樣式加入Chanel女裝系列中,又大膽推出香奈兒女裝褲子。
截止2013年1月31日,法國婦女權利部部長娜雅·瓦洛·貝爾卡桑才正式宣布不得在法國首都巴黎逮捕因穿褲子而被視為違法的女性。“女人禁止穿褲子”,這條1800年開始生效的法令一直延續至今已在法國有兩百多年歷史。
時至80年代,女人早從根本上被解放,女權和職業的概念早就無以撐起一個時裝帝國的天地。保持精神領袖的地位,須得重新締造一個時代的話語。
1983年,卡爾在外界普遍不看好的情況接管Chanle,成功使品牌復活,令其成為世界上最賺錢的時裝品牌之一。卡爾完美提煉 Coco Chanel的優雅精髓之余,適可而止地注入運動、搖滾元素,吸引一眾年輕人,并將高級定制精湛工藝發揚光大,成功將戰后的 Chanel引領上一條摩登典雅的康莊大道。
卡爾永遠像“吃飽人參”一樣精力旺盛,他第一個將芬迪的時裝秀開上中國的長城,將Chanel秀一會兒開在火車上,一會兒開在旋轉木馬上。與其說他是一個時裝大師,不如說他是一個“時代大師”,他精準的叛逆著時代,不停的開著玩笑。因為想穿下吸血鬼風格的Dior Homme男裝,竟13個月減了42公斤,目前他最為暢銷的還是在2002 年出版的《Karl Lagerfeld 減肥指南》。
卡爾對時裝、攝影、文學、廣告、音樂、報業、神話、插畫、幽默作品和建筑,無不參與,隨時把時尚和自己當做一個:玩笑!
2013年11月,曾經身為大胖子的卡爾,因涉嫌歧視胖子的言論被法國女性團體起訴。“寬松的運動褲就代表失敗的人生,如果你承認自己失敗了,那就穿吧!”“結婚禮服沒那么重要,反正還要離婚的。”“房子里最重要的物件就是垃圾桶““服裝是用來自救的,而不是自殺。”……
卡爾執掌Chanle以來自來棄香奈兒的女權傳統于角落,因為他深諳:時尚永遠沒有歷史,只有革命,只有不斷“背叛”自己。行為上與香奈兒小姐的截然相反和精神氣質上的如出一轍,讓他真正帶給了Chanle現代生命力,被傳媒封為“當代文藝復興的代表”。
自由的“真偽”:
時裝是女性權利的最大戰場?
前陣子,艾瑪·沃特森以聯合國婦女署親善大使的身份發表題為“He for She”的女權主義演講,引得全場起立鼓掌。關于男女平等的討論往往視為一個政治話題,可卡爾認為大部分的女性自由其實只是個時尚話題。
“女人的自由往往先由身體開始。”女權首先在于“權”,大部分的女性主義首先將其強調為“女”。卡爾認為再也沒有比時裝和身體更利于女性的反叛和解禁,也更利于男性和女性同時接受。
“女人的腦袋更容易吸收身體的信號,而不是思想的信號。如果以美麗為目的,更容易讓她們介入到自我的表達。”小說《亂世佳人》中,斯佳麗赴宴時,把綠色羊皮鞋從裙下露出一點吧,那已是一個淑女裙下能暴露的最大限度了。
迷你裙是上世紀六十年代興起的,一度風靡了世界。上世紀六十年代,是個熱情、激烈、動蕩的時代,戰爭的破壞得到了修復,二戰后出生的一代人成長起來,他們自由,叛逆,反傳統,熱愛新思想、新事物,瑪麗·奎恩特女士適應了這種趨勢,勇敢地把裙子剪下一大截,女人從此露出了腿部。
褲裝的出現,也是女性解放的一個重要標志。以往,裙子是女人惟一的正式服裝,在英國,維多利亞時代,桌子的腿都要用桌布圍起來。桌子的腿如此,女人的腿可想而知。
上世紀初,夏奈爾女士設計的運動褲裝,被保守人士視為離經叛道。此后,褲裝卻不可遏止地盛行起來。女人發現,扔掉一層層疊屋架式的裙子,穿上簡潔褲裝,她們是如此自由。
事實上,女人的自由往往是從衣服的解禁中開始。從拿破侖的禁止女性穿褲子,到黑色西裝夾克搭配窄窄的褲腳的香奈兒出現在時裝舞臺上;從一句 “男女都一樣”的號召舉國列寧裝男女穿一樣,旗袍、裙子是罪惡,到泳裝流行的年代,穿比基尼的女人比比皆是。
無論穿熱褲還是全男裝,女人通過時尚要求的其實只是一個問題:身體的自由度;女權主義要表達的其實也只是一個問題:女性不等于女性身體。
當女性身體被等同于女性時,這種意識與歷史上通過性來奴役女性的觀點,是一脈相承的。只不過奴役女性的商品世界和男性的目光不斷變化而已。
因此,無論香奈兒小姐還是可可的“女權”時裝,所最終表達的從來不是女人該穿什么,而是女人隨時可以選擇,隨時可以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