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2013年具有“數字時代羅賓漢”之稱的美國網絡天才史瓦茲自殺,再次引起了人們關于互聯網時代知識資本共享的討論。2011年7、8月份發生于美國的“數字羅賓漢”事件,折射出互聯網時代資本與知識之間的緊張。互聯網的核心價值在于信息的共享,在信息即資本的今天,它帶給人們的將是生活方式、工作方式甚至思考模式的顛覆。本文將由“數字羅賓漢”事件引發開來,繼續探討如今知識產權體系存在的弊端,指出在互聯網時代要做到真正意義上的知識共享,就必須全面清除資本對知識的壟斷。
關鍵詞:互聯網時代 知識共享 知識產權體系 Copyleft
▲▲引言
《孔乙己》中所提到的“竊書不算偷”,本來只是對舊時寒素讀書人的一種調侃戲謔,只是,隨著技術的進步和社會的演進,在如今這個互聯網時代,全球知識界、學術界真的共同面臨著一個近似于竊書究竟算不算偷的問題,那就是:出于知識共享目的而運用技術手段進行的“盜竊”,究竟算不算盜竊?被譽為“數字羅賓漢”的美國青年黑客艾倫·斯沃茲的所作所為,就是這方面的一個典型案例。
▲▲一、“數字羅賓漢”事件
整個事件其實并不復雜,精通黑客技術的艾倫·斯沃茲于2011年7月底侵入全球知名的西文過期期刊數據庫(JSTOR),并將約五百萬份學術論文和評論下載到自己的電腦上,打算發布在網上與“全球共享”。身為哈佛大學研究員的艾倫·斯沃茲隨即被波士頓警方逮捕,美國法律界幾乎眾口一詞地認為他有罪,根據美國法律,他將面臨包括電信詐騙、非法獲取信息以及損害電腦等在內的一系列刑事指控,如果所有罪名都成立,他將面臨最多一百萬美元的罰款和三十五年的監禁。而與此同時,聲援、支持艾倫·斯沃茲的人也不在少數——英國主流媒體《衛報》援引斯沃茲支持者的說法,將他比作劫富濟貧、行俠仗義的“數字時代羅賓漢”;互聯網組織“求進會(Demand Progress)”的執行董事戴維·西格爾(艾倫·斯沃茲是該組織的創始人)就美國官方的“過度強硬”表示了不滿,他說:“這就如同因為在圖書館看了太多書而把人關進監獄。”據“求進會”透露,在短短一周內,就有四萬五千人簽署網上請愿書,表示“支持斯沃茲以及他關于政府和學術界道德倫理的畢生努力”。斯沃茲所供職的哈佛大學埃德蒙德·薩芙拉中心的主管勞倫斯·萊希格則表示:“斯沃茲倫在此事中并未謀取私利,這不能算作那種企圖盜竊信用卡的黑客案件。JSTOR看到了這一點,而官方顯然沒有看到。”
與其開端相比,事件的發展方向并沒有太多的戲劇性成分。JSTOR發言人向媒體表示,他們所希望的是拿回被下載的資料并保證資料不被散發,并沒有興趣采取進一步的民事指控,而艾倫·斯沃茲在法庭上否認有罪的刑事指控,以十萬美元獲得保釋,案件的最終結果還沒有揭曉。
▲▲二、問題的提出:Copyright與Copyleft之爭
令人遺憾的是,美國網絡天才史瓦茲(Aaron Swartz)由于官司纏身,加上憂郁病癥,2013年1月11日,他在紐約自家公寓自殺,年僅26歲。但這一案件的意義已遠遠超過其本身,它所透露出的,是互聯網時代資本和知識之間形成的緊張,而正是這種緊張,導致了本文開頭所提出的那個問題:出于知識共享目的而運用技術手段進行的“盜竊”,究竟算不算盜竊?由此引申出的問題是:在互聯網時代,知識產權保護是否事實上形成了資本對知識的壟斷?作為理應為人類共享的勞動成果的知識,是否應該由資本予以定價?這些都要求我們進行深入的倫理思考并適時地進行倫理重建,正如一位評論艾倫·斯沃茲事件的美國論者所說的那樣:
Nonetheless his activities, and the public reactions they have generated, highlight some of the most troubled, and troubling, legal and ethical issues in academic licensing, open access, and scholarly communication. Whatever the outcome of the criminal prosecution, we must not ignore the importance of these issues for the academic and research library community.
事實上,關于此類問題的爭端由來已久,這也就是所謂的copyright和copyleft之爭——后者是對前者嚴肅而智慧的戲仿,正體現出互聯網時代不甘于壟斷、追求知識共享的黑客精神,作為copyleft這一口號的提出者,自由軟件基金(free software foundation)的創始人理查德·斯托曼所信奉的,也正是軟件開發方面的 “思想共享,源代碼共享”。推而廣之,可代表一切在互聯網時代通過種種技術手段挑戰資本的壟斷地位、進行知識共享的人的觀念。
▲▲三、當今知識產權體系弊端批判
應該說,知識產權的誕生,本來是為了保護進行知識創新的人的利益,從而鼓勵更多的知識創新。在知識相對還不是那么豐富的前互聯網時代(工業時代),知識產權保護曾經發揮舉足輕重的作用,以至于今天對知識財富的獨占被視作天經地義、理所當然。但隨著互聯網時代的到來,在舊有的知識產權體系之下,知識被資本利用,成為榨取高額利潤的手段,知識中累積的人類智慧變成了商業私利,于是,原本用以推動知識創新的機制不僅不再能夠起到鼓勵創新、加強創新的作用,反而在很大程度上成為壟斷資本的幫兇,阻撓和扼殺了知識的進一步發展創新。曾求學于北京大學圖書館學系、馬里蘭大學信息研究學院和麻省理工學院斯隆商學院、對知識管理有深入研究的利求同女士在一篇訪談中對此有簡明扼要的精辟論述:
知識產權給予作者、發明人等權利人的產權和保護,是有期限的,并受到公共利益(言論自由、學術研究、公平競爭、生物品種及文化遺產保護等等)的限制。也可以看作是一種妥協,即知識倫理對私有產權的讓步。雖然數碼技術給知識共享帶來許多便利,但互聯網信息服務的“巨鱷”,是谷歌、百度那樣的公司。他們日常的營運,便是在市場利潤的驅動下,在信息領域圈地,將知識轉化為私人財富,即商品。不過有時候,那商品化做得比較隱蔽,如搜索引擎對信息分類排序及收費的商業策略。不知不覺之中,公共利益就讓位于商品交易規則,知識共享成了附加種種條件的商業行為。更讓人擔心的是,互聯網的技術進步使得知識管理領域開始具備自然壟斷的經典要素,呈現了規模經濟和范圍經濟的發展趨勢。當巨鱷們利用知識產權來阻止市場競爭,假如司法或行政上的反壟斷干預不力,后果便是知識共享的終結。谷歌圖書計劃便是一例。谷歌企圖通過與美國出版商和一部分作者達成協議,掃描世界各大圖書館的藏書,建立一個空前絕后的巨無霸數碼圖書館。它畫了一幅誘人的前景:谷歌圖書館乃是“我們的圖書館”,仿佛公司的目標不是為了賺錢——排除競爭,獨家賺錢。
那么,面對資本挾知識產權保護之勢對知識形成的壟斷,我們究竟應該怎么辦呢?利求同女士給出的解決辦法是:
首先,互聯網“巨鱷”的財力和能量極大,只有“國家”才能與之抗衡。一個服務公眾的數碼圖書館應該“國有”,即由國家財政來支持。第二,爭取實現學術與科技文獻的“開放準入”(open access),讓高端知識在互聯網上免費或低價使用。開放準入將最大限度地實現知識成果的公有共享。這就需要重建學術評價體系,與有力的反壟斷法規齊頭并進。
第三,在技術、經濟、立法之外,還應加強對互聯網的社會、歷史、心理、教育等方面的綜合研究,探索這一新科技領域的方方面面,以求消除“數碼隔閡”,確保高端知識留在公有領地。
然而,問題并沒有那么簡單,前述種種,只能說是理想狀態下的解決辦法,實際上,任是哪一頭資本巨鱷,都不會主動放棄自身既得利益,向公眾開放知識,更何況現有的傳統知識產權保護體系并沒有從根本上得到改變,資本巨鱷采取的行動由此有了合法保障。在這方面,軟件業巨頭微軟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它最積極地推行知識產權,從中獲取巨大的商業利益,但它并不是軟件業中的創新者,而是利用自身的壟斷地位,將其他人的創新成果用到自己的產品中,并以此排擠競爭對手。同時,也正是微軟把自由軟件說得一無是處,稱它是“威脅知識產權的毒瘤”、“具有病毒的特征”。
所以,早在2003年1月,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法學院的伊本·莫格勒(Eben Moglen)教授,就別出心裁地對馬克思和恩格斯在一百五十多年前發表的《共產黨宣言》進行戲仿,寫作了《網絡共產黨宣言》一文。他在文中指出,只有廢除知識產權,廢除資本對于思想的私人占有,才能做到知識的自由流通,重新讓文化成為人類共享的公地。這里,謹以這篇雄文的結尾,作為本文的結束:
我們這些自由信息社會的創造者,要一步步地從資產階級手中奪回全人類共有的繼承權,我們要收回所有在\"知識產權\"的名義下被盜取的文化遺產,收回電磁波傳導媒體。我們決心為自由言論、自由知識和自由技術而戰。我們推進這場斗爭的措施在不同的國家里當然會是不同的;不過,下列措施應是普遍適用的:
1.廢除一切形式的對于思想和知識的所有權。
2.取消一切排他性使用電磁波段的許可、特權及權利。廢除一切永久性占有電磁頻率通路的權利。
3.發展能夠使人人實現平等交流的電磁頻譜設施。
4.發展社會公共性的計算器程序,并使所有其他形式的軟件包括其“基因信息”,即源代碼成為公共資源。
5.充分尊重包括技術言論在內的所有言論的自由。
6.保護創造性勞動的尊嚴。
7.實現在公共教育體系的一切領域,讓所有的人都平等地、自由地獲取公眾創造的信息和所有的教育資源。我們要通過以上以及其他措施,發動一場解放人類觀念的革命。我們要推翻當前的知識產權體系,建立一個名副其實的公正社會。在這個社會里,每一個人的自由發展,同時就是所有人的自由發展。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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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維基百科,“Aaron Swartz”詞條,http://en.wikipedia.org/wiki/Aaron_Swar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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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張向東.Copyleft挑戰版權!.南方周末,2002年4月19日
[6]黃曉峰,曹柳鶯.利求同談互聯網時代的知識隱憂.東方早報·上海書評,2011年5月8日
[7]張勇.淺議copyleft與版權制度.http://hi.baidu.com/crcl/blog/item/4a57a5f8e5c26d07d9f9fdcf.html。
[8]伊本·莫格勒,《網絡共產黨宣言》,“人文與社會”網,http://wen.org.cn/modules/article/view.article.php/1962
[9]Nancy Sims,Library licensing and criminal law:The Aaron Swartz case,October 2011,College Research Libraries News vol. 72.
(責任編輯:劉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