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肥肉”

倪劍

裝幀獨特的《肥肉》拿到手，一口氣看了下來。如今書林如海，能讓人一口氣看下來的書，一定是觸中了心中的某個點。

上小學的時候，班上有一位同村的女孩子，家境比較好，她家似乎老是吃肉。經常在吃過午飯后的上學路上，看到她手里拿著一塊紅燒肉，一邊走一邊慢慢吃。只見她左手拿著肉塊，右手將那肉按照其自然的紋路撕成一絲一絲的，然后仰著頭往嘴巴里送，一邊送還一邊咂吧著嘴，一副自我陶醉的樣子，擺明了是要饞我們。我們幾個同學悄悄地跟在她旁邊，看著她吃肉，雖然剛剛吃過午飯，肚子并不餓，可是不爭氣的我們仍舊會忍不住地流哈喇子。可是，那一刻，她吃她的肉，我們流我們的哈喇子，誰也不懂得對方的感受。那時候，我就暗自發誓：等我將來掙了錢，一定要頓頓都吃紅燒肉，把肉吃個夠！

那年頭，能大塊朵頤吃肉的機會微乎其微，基本上也就是過年的時候才有可能。年三十那天，是一年中氣氛最好的一天，奶奶會在一大早提醒我們：過年了，小孩子說話嘴里要把著門，凡是不吉利的話都不準說，當然，大人們首先以身示范，你即使犯再大的錯，這一天也不會有人批評你。這一天，一年到頭從來不下廚的老爸支起了煤爐，開始燒肉——一大鍋過年吃的紅燒肉。在我眼里，那肉真多啊，一鍋，少說也得五斤往上吧。切成小方塊，鍋里稍稍放些油，燒熱了，加入一些白糖熬成糖稀，然后將肉倒入鍋里翻炒，白花花的肉上面很快裹上了一層糖色，變得好看了許多，等全部都翻炒上糖色后加上一大碗自家釀的米酒，擱上蔥結、姜片，淋上醬油，灑上鹽，然后蓋鍋，就等著爐子上那鍋肉慢慢地燉熟。我們姐妹總是在離鍋最近的地方，這會鼻子的功能充分得以發揮了，使勁嗅啊，吃不到肉味還不能先聞一聞肉香么？當然，等肉燒好后起鍋的時候，一定會有那么幾塊肉是用來打發我們這幾個饞貓的。肚子里缺了一年的油水，這會可管不了這肉是不是吃起來滋滋往外冒油了。

這一大鍋肉，在其后的好幾天里，每天都會粉墨登場。具體登場的辦法是每天裝上一大碗，放在蒸籠里跟其他菜（諸如獅子頭、紅燒雞、煮雞蛋等）一起蒸熱了端上桌。今天蒸一碗吃掉半碗，明天來客人了上面添一些再蒸。以至于蒸到后來，那肉都爛得提不上筷子。不過，到了這個時候，也便是這肉最好吃的時候，因為作料的味道全進去了，肉本身的油也早就蒸掉了，即使是肥肉也肥而不膩了。所以以前老家過年有句俗話：拜年拜到初五六，有魚沒有肉。魚是整條的，一般人不好意思隨便搛，而且鄉下有年年有余的風俗，所以過年即使只有一條魚，也能齊整地留著。而肉到了最好吃的時候，基本上早都去了六谷輪回處了，剩下的就是我們滿心地期待來年了。

《肥肉》主編朱贏椿說他準備這本書花了五年時間，長達五年時間的約稿，作者來自各個領域和不同的年齡段，關于肥肉的記憶果真是五花八門。編者特立獨行地選擇了用一塊肥肉的寫真來做書的封面，連書名都放在了側面，可見，他才是真心喜歡肥肉的。究竟有多喜歡，讀過書才知道那份喜歡全滲透在這本書里了。至于書中作者們對于肥肉的記憶，有美好得令人心顫，也有辛酸得讓人落淚，有可樂得讓人擊掌，也有無奈得暗自嘆息。有人想吃卻吃不得，有人將吃肉上升至精神層面的享受，有人覺得好吃到不舍得吞下去，有人卻因各種原因退避三舍……

如今，我們的生活中想要吃上一頓肥肉已是稀松平常的事，只是，在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本只屬于自己的《肥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