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安,原名畢偉生。省作協會員。出生于江西婺源縣的一個小山村,曾在《詩刊》《星星詩刊》等發表詩歌一百多首?,F擔任詩歌網刊《春臺》的總版主, 自印詩集《晚春的夜》《一位狩獵者的筆記》。目前在一家私企當一名工人。
現在,我渴望平靜
最近我換了一個工作,負責企業文化的宣傳。我一直在生活中講究低姿態,喜歡在下層社會中干一些體力的活兒,感受時代的變遷與內心的焦慮,為生命的個性爭取最大的空間來維護精神的自由。
從前,我有意疏離社會的文化與時尚的虛華,讓自我在批判的嚴厲與抗拒的憤恨中找到一種艱難的言說,這種言說是實現漢語寫作的尊嚴與膽識的一種實驗,我不能說實驗獲得了成功,但它畢竟見證了我一意孤行的修行,用一種眾叛親離的痛苦完成個人精神的歷程。
現在,我學會妥協,學會在接受他人的同時努力迎合大眾的情緒與社會的潮流,在當下活著,我已厭倦背叛的無情,厭倦內心的憎惡。現在,我渴望平靜,一種在市井的忙碌中作為一個平常人的生活的平靜,這種平靜看似不起眼,卻是一種風暴肆虐過后的平靜:有著不可言說的沉默與苦難。
龐老師來婺源
過兩天,龐老師來婺源,這是我在詩學上跟他分庭抗禮以來,他主動打電話要來婺源,并要我給他安排一條古驛道,他要重新體驗一下。我們曾在八年前他來婺源時,一起從段辛鄉的慶源走到秋口,沿著一條青石板路,觀賞沿途的古村落與在靜默中迂回的山水。許多年過去了,正是我在婺源的山水間的游歷,使我在一種疏離帶來的輕度愉悅中感受到我的情感逐漸趨于平穩與明朗,從而寫出了許多有關婺源的詩歌,這也算是我對家鄉的一種回饋吧。
我給他安排了一條更古老的古驛道,可以領略到婺源在明清兩代與外界交流的歷史痕跡。我在詩歌寫作上一直堅持個人主義的路線,為了達到藝術的極致,我曾是多么的嚴苛與無情, 在一定程度上傷害到他人寫作的自尊,也曲解了別人的善良。現在我已走出人生的低谷,并在精神的修煉中完成自己的體現,我接下來要做到的,就是在我們師生之間獲得一種新的關系:它不僅僅是理解,更是彼此的關愛與寬容。
在乍暖還寒的三月
昨天下午,我到大販陪從安徽過來的龐老師和他的女友一起看石雕與硯臺,老師的女友喜歡天然的石質經過簡單的加工,一方面保持石頭外表的自然形態,另一方面又具有實用性的功能,這兩者在一種巧妙的均衡中使石頭獲得新的形式:有了適應人類居住生活的物質的價值。
到了汪口,安飛陪老師在一家路邊的飯館喝茶,我同老師的女友一起去看坐落在河邊的俞氏宗祠,她突然愛上路邊的一顆古樟樹,不斷讓相機處于閃光的狀態,還興致地爬上傾斜的樹干,叫我用她的手機給她攝下她嫻靜又頗有都市白領柔和的身姿。
前幾天下的雨,使河水顯得格外的亮綠與開闊,它一下子就吸引住我們,把車停在一座橋邊,我和龐老師在岸邊脫下衣服,穿著短褲就在乍暖還寒的三月下河游泳:體驗一種柔軟又透明并具有看不透的深度的物質總是讓老師欣喜得流連忘返。
在今天論壇回復木芙蓉花下的一段話
是該到了重新審視當今中國漢語詩歌寫作的時候了,可以看出被主流媒體認可的所謂大師,只是把對西方的詩學簡化為一種實用的標準與規范,而忘了它們是一個民族在它的歷史境遇與社會演化中做出的一種選擇,這種選擇代表一個民族在發展中所形成的精神體驗與審美的理想;或把傳統當成一種技術化的裝飾,用來遮掩自身在消費社會中的混亂與腐敗。
如此的漢語詩歌寫作就像當前中國的房地產一樣只是少數資本家與政府相互勾結從中撈取現實利益所產生的一種泡沫式的幻影,一當幻影消失,遭受打擊的將是一個民族付出慘痛的代價與陷入絕望的迷茫。
陳律要來婺源
昨天中午,陳律打電話來說:要在下個星期六來婺源。這是我跟陳兄交往十幾年來,他第一次來婺源。以往都是我有事去杭州找他,他的熱情與待人的真摯給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尤其是他對寫詩的執著和對各種詩歌觀念有著個人獨特的理解給他簡潔又安靜的生活埋伏下一種危險的激流,正是這種危險的激流使我們每次的會面總會就現代漢語詩歌發生有些不尋常的討論:激憤又富有分析性的條理。
這次他來婺源,我希望在婺源這片適合隱居又愜意的山水間,我們能一起感受人到中年的淡定與漢語詩歌寫作的成熟帶來的自信:無疑我與陳兄之間不僅僅是充滿友誼的溫馨,更因為我們有幸卷入漢語詩歌的發展運動中建立起來的精神上的支持與鼓勵已成為我們目睹未來的地平線。
純粹的審美
寫完《聳立在一個精神圣徒的世界里的三清山》,我感覺到我所堅持的詩歌觀念與審美理想徹底地在這首詩中得到前所未有的發揮與實踐,尤其是這種實踐的全面性與發揮的極致讓我到達寫作的一個高峰,這個高峰的形成來自對旅行中獲得生命感覺的分析與融入景物,所獲得的一種溫柔的平靜。
我第一次發現我駕馭文字的技巧是多么準確,第一次發現在形式的運用上如此富有分寸與靈活,正是有這樣第一次的突破和第一次的從容,才使場景的轉換在詩的結構中顯得如此自然又順理成章,才使我在層次的分明與洞察的敏銳中把握住旅行中的體驗,真正讓詩歌獲得一種新的感受力,不是內容的堆砌,也不是靠道德激情與審美激情之間的一種張力來獲得感染力,而是在融入大自然(物的世界)和個人風格之中的愛來滋養純粹的審美。
爬三清山
正月初六下午,我從婺源出發,去爬三清山。我之所以要去爬三清山,是因為我整個青春歲月都在一種庸俗的勞累中堅持內心的信念:成為一位偉大的作家!那時我認為做一位偉大的作家必須承受時代與生活的磨練,在卑微與忍受中度過自己平凡無奇的一生,但他卻寫出驚世駭俗的杰作。
這次,我要去爬三清山,是因為我有一次路過它的腳下,為它寫下了一首詩,在那首詩中我感受到三清山進入了我的內心世界,也就是說我的內心世界突然因為遭遇到三清山才明白我堅持的所在。我去爬三清山,對我來說不是去觀光,而是作為一位精神的圣徒去目睹它的偉岸與孤絕。
與云中狗電話
昨晚云中狗給我打來電話,我們在電話中談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在這一個小時中我們對精神在現實處境中的堅持與走向展開了坦誠又認真的交流,他談到了在現實社會中為了生存而被一種體制所束縛的世俗身份,談到了通過寫作被詞語所重塑的一個神秘又渴望自由的作為一位詩人的自我,他還談到這兩者之間所包含的痛苦、憂患、分裂的沮喪、彼此融合的喜悅,以及他在承受這兩者之間產生的能量如何在創作中成為深入自我與世界的聯系形成完整性的平衡與秩序。
我覺得他對我談論的東西就是向我闡述他的思想、闡述他對寫作的觀念、闡述他最為一個現代詩歌寫作者如何建構他的審美理想、闡述他內在的自我與外部的存在之間如何在一種言說中獲得客觀又清晰的呈現。我作為一個傾聽者,有幸聽到一個遠方的朋友向我如此嚴謹又真誠地剖析自我,我被他對我充滿信任的激情與友誼所產生的渴望交流的敞開所感動,我想正是我們對精神的信仰和作為一位寫作者希望用組合詞語來讓我們在所處的時代與生活中得到心靈的平靜與真實的人生,而不是迷狂,不是遮掩,不是知識分子的喬裝打扮。
開啟了我寫作的一片新天地
今天叫外甥女從網上給我訂閱了菲利普·羅斯的美國三部曲:《人性的污穢》《美國牧歌》《我嫁給了共產黨人》。說實話,美國的小說家我最喜歡的是索爾·貝婁,他從一個知識分子的角度考察了人性在發達的資本主義的國度中是如何呈現它的復雜與多樣性的:他的寫作不僅帶給我認識世界的方法,而且向我傳達了一個人是如何在生存實踐中獲得深邃的經驗。我期待菲利普·羅斯會帶給我新的閱讀的激情,以便他為我度過這個冬天提供心靈的啟示和享受思想碰撞所發出的火花。
這些天,我都被菲利普·羅斯給吸引住了,我在上班的空閑時也讀他,下班以后也在讀他。我剛讀完《美國牧歌》,而且是連續保持緊張又興奮的情緒讀了兩遍,接下來讀《人性的污穢》,無疑菲利普·羅斯徹頭徹尾地讓我看見文字是如何呈現我們身邊的現實,也就是說現實是以一種怎樣的形式在書寫過程中獲得它真實的呈現,在這一點上,菲利普·羅斯教會了我許多。在這個冬天,讀菲利普·羅斯帶來的心靈的震撼與喜悅超越了我自身寫作所激發的精神能量,換一句話說,菲利普·羅斯在我立志走向當一位作家的道路上,給我開啟了一片寫作的嶄新天地。
克洛德·西蒙的《有軌電車》
有一次,兒子對我抱怨道,他考試的作文運用了克洛德·西蒙在寫《有軌電車》的那種視覺派的手法,他的語文老師卻給了一個讓他感到內心受傷的低分。我安慰兒子說,語文老師批改作文遵循的是教學大綱的標準,不是對藝術的發現所需要的觀念更新與審美的精神。
兒子對我說,一個人通過對生活的觀察竟能寫出如此長的文章真是不可思議,他說他無法做到。我說,的確是很神奇,西蒙在寫童年坐有軌電車上學的那種追憶性的描述做到了客觀又真實,他正是從客觀又真實的創作要求出發細致又敏銳地描述出他對世界的感受。兒子聽得似懂非懂,他決定從我的書房里取走《有軌電車》,在自習課上把他喜歡的段落抄寫在筆記本上。
五里路打來電話
五里路打來電話,要我在這個月的15號之前交出一份稿子:給活躍在詩壇的江西詩人的作品寫一篇概括性論述的文章。說實話,我對活躍在詩壇上的江西詩人不太熟悉,也很少有機會讀到他們的作品,從以往我參加江西省作協舉辦的詩會上的感受來看,我更像一個局外人,只是意外走進了一個詩人們聚會的場合。我的感覺是江西詩人們在詩會上大多數只是表現得過分謹慎,只有少數人用叛逆的激情凸顯自己故弄玄虛的囂張來嚇唬被束縛得喘不過氣來的世俗,而不是用批判的冷靜坐下來討論詩歌的發展與變化,這些人只有在酒席上才神靈活現,有著取之不盡的靈感讓杯觥交錯的游戲升華到放縱的狂歡。
參加了幾次詩會,我還是沒有認識更多的詩友,有的還是僅僅那幾位保持沉默又孤立的好友:木朵、五里路、龍泉,還有某種程度上的牧斯。
我寫詩只為了取悅我自己
最近,我發現我的修行有了新的趨向,我的孤獨已完全融入日常生活的秩序中,也就是說我已不再孤獨,因為人世間的煙火已彌漫我的孤獨,我現在喜歡在這人世間保持一種淡定又悠閑的氣度,我之所以有了如此高的人生境界:是來自我突然明白我寫詩只是為了取悅自己。我不期待我的詩歌被世人理解,就像我的生活不需要他人的關注,我樂在其中,我不由想起我曾寫過的一句詩:“它開放得如此現實,根本不在乎來自別處的幻覺與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