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人幫到底

李清林

雷經理負責管理一家雜貨公司。這天，他前腳剛進辦公室，后腳就跟進一個人來。那個人大大咧咧地伸出手，要跟雷經理握手，并自我介紹說：“我姓牛，叫牛仁?！崩捉浝矸笱艿匚樟讼率?，問他：“哦，牛先生，你來找我有什么事嗎？”牛仁遞出名片，說：“我是普天同慶鞭炮公司的經理，想請貴公司幫忙銷售一下我們的產品?！?/p>

雷經理說：“我們市經濟落后，消費水平不高，鞭炮銷路不怎么好。去年進的貨，到現在還有一半沒有賣出去，足夠今年賣了，不能進你的貨了?！?/p>

牛仁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說：“不會讓您白幫忙。”說著，他用手比劃出一個可觀的數字。

雷經理一笑，擺擺手，說：“你給多少回扣，我也不能進你的貨。”

牛仁微微皺皺眉，說：“雷經理，不要把話說那么絕嘛。你們這兒的市長，是我表姐夫?？此拿孀樱憔涂紤]一下嘛?！?/p>

雷經理重新看了牛仁一眼，說：“牛先生，領導非常了解我們的情況，你跟他是親屬，你問問他就會知道，我們的確沒有進鞭炮的必要了?！?/p>

牛仁見沒轍了，說：“那，再見！咱后會有期！”說完夾起皮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雷經理看著他背影一笑：小樣兒，還拿大牌子嚇唬人，這類慣用的騙子伎倆我見多了！然后，雷經理召集員工開會去了。

會剛開一半，市政府辦公室來了個電話，讓雷經理馬上到市長辦公室去。雷經理心里納悶，市長根本不認識自己這個小人物，怎么突然要見自己？雷經理還是不敢怠慢，急匆匆趕去，推門一看，愣了，牛仁很隨便地斜靠在沙發上喝茶。雷經理有些不知所措了，沒想到這個牛仁真的沒有吹牛，這下麻煩了。市長見雷經理進來，也沒有讓座，開門見山就說：“你們已經見過面，就不用我介紹了。他們廠產品的事，你就給安排一下吧。”

雷經理說：“市長，具體情況我跟牛先生說過了，咱們已經積壓了很多鞭炮，今年元旦春節根本銷售不完，實在是沒有條件再進貨了?！笔虚L手一擺，說：“條件是人創造的。你思想這樣僵化，怎么能搞好經濟，做活買賣？這樣吧，你只管進貨就是。我讓辦公室發個文，今年兩節，機關企事業單位都分擔些鞭炮指標，來個百家齊放，增加節日氣氛?！?/p>

雷經理無奈地說：“好吧，不過貨款公司暫時沒有能力付現，需要等節后才能回款。”市長說：“可以?！崩捉浝碜吆螅Ｈ蕮呢浛钔锨诽贸鰡栴}，市長一擺手：“蠢！有我，還怕他黃了你的錢！只管發貨就得了，哼！”

牛仁放心地把貨發了，心里樂滋滋地等著數錢了。誰知天有不測風云，那天他正得意地開車帶一小姐兜風，突然眼前一黑，把握不住方向盤，車撞破護欄沖出公路，翻了個四腳朝天，兩個人都受了傷，好在沒送命。導致事故的原因，是他突然聽交通臺播出的一條消息，說市長，也就是他那個表姐夫，因為貪污受賄落馬了。你說這消息要命不？

牛仁心里說：完啦！完啦！你這個倒霉蛋一下臺，我那一大筆鞭炮款，可就要麻煩啦。當初是憑權勢硬壓給人家的，是典型的強買強賣，現在你倒臺了，人家要是不給錢，我可怎么辦喲！

真是怕啥來啥，果然，雷經理電話打過來了，打著哈哈說：“牛先生，打擾了，近來可好？”牛仁硬著頭皮回答了一下，雷經理又說：“今天打電話給你，是關于咱們合作的事，當初說的是節后給你回款，現在計劃改變了。”

唉！這姓雷的果然來報復了。牛仁心驚膽戰，語無倫次地說：“雷、雷經理，你、你、你大人大量，別、別跟我一般見識啊。這么一大筆貨款，如果回不來，我、我會被拖死的，會傾家蕩產！我當初財迷心竅，對不起你，我不是人，是王八蛋，求你了……”

雷經理哈哈大笑，說：“牛先生，你怎么了？我沒有說不給你錢呀。只是不能按當初說的那么辦罷了?！?/p>

牛仁懵了，問：“那、那雷經理您是什么打算？”

雷經理說：“你聽好，我現在就把貨款給你劃過去，另外，還給你劃過去一筆款子，請你按款給我再發一批貨過來，你看可以嗎？”

牛仁越發云里霧里了，他疑惑地問：“你說什么？你還要貨？雷經理，我已經認錯了，您就別取笑我了。當初你收我的貨，已經很難為你了，怎么可能再要貨呢？”

雷經理說：“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可能你也知道了，你那表姐夫被處理了。消息一公布，群情振奮，萬眾歡騰啊，大街小巷、家家戶戶、企事業單位，都鳴放鞭炮慶祝，真是百家齊放了。我們公司積壓的庫存鞭炮全賣光了，老百姓還意猶未盡。這下輪到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