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仗狗勢

曹景建

扶貧奇招

李二憨是個老光棍，腳又瘸，干不了重活，只好和家里的土狗旺財相依為命，拾荒為生。

誰知這天，幾輛小車停在了李二憨家門口，一個干部模樣的胖男人領著一隊人馬，風風火火進了院門，嚇得旺財“汪汪”直叫。

李二憨還沒弄明白，來人便大步上前，握住他的手，親切地說道：“二憨同志，我是副鄉長，姓呂。你是鄉里重點扶貧對象，雖然資金緊張，但我們還是要把你這個貧困戶給扶起來。”

這時，呂副鄉長身邊的馬干事說道：“李二憨，還不趕緊謝謝呂副鄉長？他可是專門為你想了個致富的奇招呢。”

呂副鄉長卻擺擺手，道：“馬干事，別嗦了，趕緊辦事吧。”說完，扭頭回車里去了。

馬干事立刻回頭抱出一只肥嘟嘟的東西遞過來。李二憨瞇眼一看，嚇了一跳：我的媽呀，這玩意長得可真丑嘞，渾身滾圓、滿臉褶子，大嘴巴還是個地包天，眼看就要包不住滿嘴的哈喇子了。

馬干事趕緊解釋：“這是我們呂副鄉長的愛犬，來幫你脫貧！”

李二憨聽糊涂了，馬干事又解釋說：“它可是純種的英國斗牛犬，還大著肚子呢，下個月就要生了。剛生下來的小狗都起碼值三千。我們呂副鄉長已經發話了，這狗最近就交給你養，等生出小狗來，給你留兩只！”

李二憨一算，兩只可就是六千塊呀，自己要是撿破爛攢這么多錢，那得要多久啊！他立刻拍著胸脯道：“請領導放心，我一定好好服侍它。”說完，小心翼翼接過斗牛犬。

馬干事聽了，滿意地點點頭，扭頭走了。臨上車，他還不忘交代句：“記住，這么好的差事，可是專門照顧你的，管住嘴，別逢人就說！”

嬌貴之物

自從得了這只斗牛犬，李二憨心里又是歡喜又是愁。歡喜的是，每當他看到斗牛犬的時候，就覺得自己看到了一沓厚厚的人民幣；愁的是，這狗是洋玩意，自己見都沒見過，別說知道怎么養它了。

李二憨想了一宿，忽然兩眼一轉，就按服侍孕婦的方法服侍斗牛犬。他趕緊熬了一鍋上好的小米粥，往鍋里打了兩個雞蛋，這才把斗牛犬摟在懷里，想要一勺一勺喂著它吃。誰知斗牛犬連聞都不聞，翻了個白眼，伸出小爪子，把小米粥打翻在地。

李二憨那個心疼啊，卻見旺財狂奔過來，在地上舔個不停，氣得他一腳踹過去，罵道：“你個狗東西，這玩意老子平時都舍不得吃，你湊什么熱鬧！”這一腳踹得旺財嗷嗷直叫，低著腦袋跑開了。

眼看著斗牛犬一個勁瘦下去，李二憨心里直發急。說來真巧，馬干事來了，這回還帶了個獸醫。只見獸醫端出一臺儀器，在斗牛犬肚子上掃了好一會兒，回頭微笑著對馬干事說：“請放心吧，胎兒一切正常。”

馬干事這才松了口氣，把好幾罐東西往桌上一放。李二憨偷偷瞥了一眼，里頭全是些精巧的小餅干，便憨憨地說：“馬干事，客氣了，你來就來了，還帶啥餅干來。”

誰知馬干事白了他一眼，說：“你以為是給你吃的啊？想得美。”說完指了指斗牛犬，道，“這是狗餅干，進口的，專門針對它這樣懷孕的小狗，用來調劑口味，補充營養的！”

李二憨聽得瞠目結舌，半天才結巴道：“好……好家伙，這可是比我們村里女人懷孕還金貴啊。”

原來如此

還別說，自從有了狗餅干，斗牛犬果然食欲大增，可沒多久，狗餅干就吃光了。李二憨沒轍了，他狠了狠心，拿出僅有的積蓄，托人從縣城里買些狗餅干。

幾天后，馬干事再次上門來了。李二憨立刻挺直了腰板，準備邀功：“馬干事，你看看，這斗牛犬是不是被我養壯了？”

誰知馬干事一聲不吭，揮手就讓人把斗牛犬抱走。李二憨急得快哭了，拉著馬干事的手說：“你們這是干啥啊？眼見它就要生狗崽了，我還指望它脫貧呢！”

馬干事冷冷一笑，說：“脫什么貧？現在沒這個必要了。”說完，把手一甩，上車走了。

李二憨氣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怎么都想不明白這是為啥。接下來，他把自己關在屋子里，好幾天沒出門。這天大早，他忽然覺得院門被撥開了。一瞧，是旺財。只見這家伙餓得皮包骨頭，怯怯地探進腦袋，低聲“嗚嗚”直叫。

李二憨連忙抹了把淚，把旺財喚進院子，摸著它的腦袋，一邊摸一邊說：“老伙計啊，虧得你還肯跟我親近啊！我對不住你，看把你餓的……”

只聽這時，門外又是一陣剎車聲，一群人走進了李二憨的院子。李二憨仔細一看，這里頭有呂副鄉長，還有那個馬干事，可為首的那人自己卻不認識。

只聽為首的那個人笑著說：“老呂啊，前段時間我就對你說過，要來看看你們鄉的這個困難戶，可太忙了，計劃取消了。今天忽然想起來，還麻煩你陪我來一趟。”

呂副鄉長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心虛地望了一眼馬干事。只聽那人又笑著對呂副鄉長說：“前不久我就聽小馬說過，你隔三差五下基層，連困難戶家的狗都認得你，和你親熱著呢。”

聽到這兒，李二憨才明白過來，什么用小狗來扶貧，那都是忽悠他的幌子。這個姓呂的是想早早把他的狗安插在自己家里，為的就是等上級來視察的時候，看出那狗跟他姓呂的親，以顯示自己勤政愛民。

誰都沒有料到，旺財此時突然從李二憨身邊躥出去，狠狠地撲向呂副鄉長和馬干事。只聽院子里一陣犬吠，接下來又是一陣嗷嗷直叫。只有李二憨最明白，呂副鄉長和馬干事把斗牛犬送來的那天，旺財就和他們結下梁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