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道夜行記

劉俏到

一日興起，我和朋友順著城鄉結合部的臨山路夜行，一路聽到狗吠四起沒完沒了。郊道夜行，是件有風險的事。鄧麗君唱過一首《郊道》，說的是“富二代”衰變成“窮二代”的林公子夜行郊道，“風凄凄影搖搖，隕星曳空怪聲長鳴，一路行來無人煙”。換作姜子牙，少不得掐指一算，必定發現那怪聲詭異透著殺氣。若問林公子為何夜行，隨后有唱，“佳人贈金情意重，使我又愧又喜歡；眼見園門正半掩，想必是雪春在里面”。原來某白富美看林公子落魄如喪家之犬，于是托丫環雪春贈金予他，讓他考取功名再來相娶。奈何天不佑人，林公子隨后發現雪春遭遇意外，慌亂之中沾上血跡蒙冤入獄。這是五十年前老港片《血手印》的情節。

每個古典冤獄故事里都有一條倒霉透頂的喪家犬，每個古典公子不遠處都有一位無私奉獻的白富美。以至到了現時我們見多識廣，看到開頭就能猜到結尾。《血手印》里，青天老爺毫不費力搭救了古典公子，古典公子手到擒來變成了狀元豪門，從此過上了幸福的生活。沒人追問，如果公子碰到的是假青天真貪官咋辦，如果可憐的公子考試掛科又咋辦。管他呢，畢竟翻身上位的命運轉型更讓人著迷，嫁入豪門和富婆包養才是我們不愿輕易說出口的人生理想。逆轉之前的喪家犬之路，看透不說透，才是好朋友。

說到喪家犬，總會覺得格外可憐，比流浪貓還可憐。貓是天生獨行客，有人疼無人愛都是那么過，變成流浪貓也是一副很屌很漠然的樣子。狗卻不同，干得再好也不如跟人類關系好，一旦喪家就只能夾起尾巴做狗，風餐路宿凄凄慘慘。就像我夜行郊道遭遇的那些狗們，可曾想過有朝一日變成流浪狗，還敢叫得這么霸氣？

其實狗生艱難有如人生，我們未必比它強多少。周星馳電影《大話西游》里，只能愛佛經不能愛美人的孫猴子放棄美女朱茵，不情不愿跟著唐僧取經。臨走前也忍不住暗施小技，讓城頭的夕陽武士和美女相依相偎相擁吻。電影以夕陽武士和美女的對白結束——“那個人樣子好怪。”“我也看到了，他好像一條狗。” 依我看，這一句實在更像整個電影的主題：很多男人就像一條狗，得志便猖狂，失意乃戚戚，月圓之夜對空狂吠時又顯得那么虛幻無奈好傻好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