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曉寒
2月19日,“吉信·松花江【77】號山西福裕能源項目收益權集合資金信托計劃(下稱松花江77號)”第5期存續期到期,卻未能如期兌付,投資者已經連續5期沒有拿到本息了。
松花江77號的產品推介書顯示,信托資金用于山西聯盛能源有限公司(下稱聯盛能源)受讓山西福裕能源有限公司子公司投資建設的450萬噸洗煤項目、180萬噸焦化項目和20萬噸甲醇項目的收益權,募集的資金用于這三個項目建設。
然而,融資方聯盛集團早已債務纏身。截至2013年10月,在29家金融機構的融資總額281億元,風險敞口總計為259.16億元。此外還有包括民間融資在內的其他債務幾十億元,聯盛的總債務規模超過300億元。
去年11月底,聯盛能源向柳林縣法院提出重整申請,目前已進入清產核資階段。“照現在情況來看,3月11日到期的第6期也很難按期兌付。”一位上海的信托公司業務部工作人員向《中國經貿聚焦》記者猜測。
這不是2014年的第一起信托兌付危機事件了。春節前夕,規模高達30.3億元的“中誠信托誠至金開1號集合信托計劃(下稱誠至金開1號)”存續期將至,信托專戶資金賬上卻僅余567萬元。在大限前3天,“神秘接盤方”出手化解兌付危機,信托行業“剛性兌付”的潛規則終未能打破。
“我估計這也不會是今年的最后一起(兌付危機事件)。”據中金公司研究部不完全統計,從2012年至今,曝光的信托兌付危機事件超過20例,融資方大多數是民營企業,涉及房地產、煤炭、建材等行業。“主要還是現金流問題,經濟下行,市場疲軟,企業經營乏力,現金回流慢。”上述信托人士解釋。
目前到期的信托產品,幾乎都是在2011年前后發行的,彼時恰處于信托大擴張的前夕。近幾年,信托業高歌猛進,海通證券報告顯示,信托業管理的資產規模已超出其能夠剛性兌付的能力,全行業2356億元權益承載了4.9萬億元的融資類信托,兜底或已力不從心。
責任在誰
“我們買產品的時候,沒有接觸過信托公司,更沒有接觸過聯盛,不找建行找誰?”松花江77號的投資者說道。建行相關人士回應稱,在信托計劃中,建行只負責代理資金收付工作,從法律層面講不存在承擔兌付費用的責任,這在合同里都寫了。
“如果銀行只是代銷機構,簽了代銷協議,那么在法律上,銀行承擔的是銷售責任。如果銀行在銷售的時候,誠實揭示了風險,那它就沒有責任。不過作為通道,出于信譽考慮,銀行也會主動分擔責任,”一位從事多年的法律人士告訴記者,“但有投資者稱,由于建行當初承諾是無風險才投資的,這有待考證,如果屬實,建行也需承擔相應責任。”
耐人尋味的是,吉林信托對投資人表示,目前正全力“配合”建行解決此事。建行的身份僅僅是“代銷方”嗎?
“通道業務通常的規則是誰獲利多,相應責任承擔得多。”上述信托人士解釋。據此前該產品投資者透露,吉林信托收取的信托報酬為1.7%,建行收取的渠道費用最高4%。“單從信托和銀行的收益來看,項目發起方來自建行的可能性極大,信托本質上只是做了通道。這種情況下,信托主體責任已經發生變化了。”
不過,按照業內慣例做法,這種“類銀行通道業務”從法律上難以找到給銀行定性的依據。據知情人士透露,在這一項目中,吉林信托與建行之間也沒有抽屜協議。
抽屜協議一般由兩部分組成,一部分是明面合同,協商確定交易結構,一般來說,明面上的交易結構比較節省資本金。另一部分則是在這交易結構背后,會有類似反擔保的協議,規定了風險的實質承擔方,通常和明面協議的承擔方是不同的。從目前明面上的協議來看,項目的發起、設立以及投后管理均由吉林信托負責。
《信托公司集合資金信托計劃管理辦法》第14條規定,信托公司因違背本信托合同、處理信托事務不當而造成信托財產損失的,由信托公司以固有財產賠償。如何認定信托公司“違背本信托合同、處理信托事務不當”,法律上仍有不確定性。
相比銀行業,信托業的監管要松很多。一位信托分析師曾表示,業界確實存在一些公司為了賺取服務費而濫發信托產品的現象。“很多該履行的盡職調查,往往都是走過場,很多風險都被人為忽略。”
“也許這是銀行轉介的通道項目,如果是這樣,信托公司在做盡職調查時可能會放松警惕,走走過場。”上述信托人士告訴記者。
據悉,聯盛能源是山西省建行的AAA級客戶,是建行總行的優質客戶,基本賬戶開設在建行以及所屬支行。“大多數銀行愿意代銷的項目,其實都是銀行自己的項目。項目的融資方是自己的客戶,但由于項目資質或銀行自身額度問題不能放款,這時候就會把項目推薦給信托公司,包裝成信托項目后再由銀行來代銷。”一位銀行人士表示。
“嚴格來說該信托計劃不存在通道問題,”多位銀行人士告訴本刊記者,吉林信托是產品的發行方和委托人,信托設立之初,吉林信托以其專業性對聯盛集團進行了盡職調查,對風險收益作出了判斷,才決定發行該信托。“一個以信托為業務的金融機構不能推卸責任。”
信托兌付危機時的權責不明屢次出現,此前誠至金開1號事件中,同樣出現信托公司與銀行互推責任的情況。“不過,吉林信托和中誠信托不太一樣。吉林信托是吉林省財政廳下屬的一家信托,如果兜底,就看當地政府愿不愿意了。畢竟10億對當地財政來說不算什么,然后吉林信托再向聯盛要。”某知情人士說。
剛性兌付
2014年1月16日,銀行間市場披露了45家信托公司2013年業績快報。45家信托公司共實現總收入662.63億元(增幅23.91%),凈利潤358.81億元(增幅24.96%),股東回報也創2008年以來的新高。
光鮮亮麗的業績背后,兌付危機事件也頻頻發生。不過,全部走上了剛性兌付之路。剛性兌付不破,市場就無法為風險定價。“信托產品出現問題,剛性兌付打破就意味著風險管理不當,會受到懲罰,影響后續業務。”上述信托人士表示。
光大證券首席經濟學家徐高撰文表示,“剛性兌付的信念一旦被打破,其沖擊力不亞于次貸危機。”他認為,過去幾年中國影子銀行快速發展,在“剛性兌付”、“政府隱性擔保”這些信念上,建立起了規模龐大的金融產品體系——銀行理財、信托、城投債均是這一體系中的一員。如果決策者放任信用事件發生,那就是對撐起影子銀行體系的潛在信念的系統性摧毀,必然導致金融風險的集中爆發,引發中國版的次貸危機。
高盛集團估計,去年的信托貸款大約2萬億元,占中國信貸總量的10%,徹底清除信托融資會導致中國經濟增長率下降0.8個百分點。
不過,由于近幾年信托業大舉擴張,全行業2356億元權益承載了4.9萬億元的融資類信托,兜底或已力不從心。據中金公司研究部的報告顯示,2014年國內集合信托需要兌付5400億(不含投向金融類的集合信托),集中在1月份和第四季度。

地方融資平臺和房地產行業原被認為風險最高。據悉,近半年以來,信托公司已經被要求多次上報政信合作項目和房地產項目的統計結果。
不過,進入2014年后,誠至金開1號和松花江77號等事件敲響了礦業信托的警鐘。“礦產信托出問題,首先還是因為現金流。市場需求端疲軟,企業經營乏力,現金回流慢。”
據用益信托統計,2013年和2014年是“涉煤”信托的兌付高峰期。2011年,國內共有36家信托公司參與發行了157款礦產資源類信托產品,發行規模為481.29億元。而這些礦產資源信托產品平均期限為1.5-3年,2013年和2014年將集中面臨到期兌付。
由于行業供大于求,煤炭價格一路下滑,造成煤企資金壓力堪憂。“預計2014年礦產信托的兌付情況與去年類似,危機事件還是會發生。”
德意志銀行中國區首席經濟學家馬駿近日表示,中國應該允許一些理財產品和信托產品違約,以減弱金融機構拋售風險產品的動機,維護金融系統的穩定。
打破剛性兌付需要建立配套保護機制,特別是問題金融機構的退出機制。銀監會主席助理楊家才在2013年信托業年會上,將恢復與處置列為完善信托業治理體系的八項機制之一。
他表示,信托業應完善激勵性薪酬回扣機制、紅利回撥或限制分紅制度、業務分割與恢復安排制度以及機構處置與處理安排。信托業未來應探索建立“信托穩定基金”,以便在公司出現流動性問題或者需要兼并重組時,先通過基金接盤,把股東的錢全部平倉,按照“生前遺囑”把該補的錢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