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馴悍記》看凱瑟麗娜“悍婦”形象

莎士比亞的《馴悍記》是其早期重要的喜劇代表作之一，這部喜劇雖然不是莎士比亞喜劇創作的巔峰之作，但是從藝術成就上講，《馴悍記》的問世代表著莎士比亞已經逐漸走向喜劇創作的成熟期，其中的主人公“悍婦”凱瑟麗娜起初性格驕悍，一直受到嘲笑、諷刺，然而，在彼特魯喬的改造下，凱瑟麗娜被動地接受了彼特魯喬的馴服，最后成為社會認可的賢良女性。本文從《馴悍記》這部喜劇的主題出發，追尋凱瑟麗娜“悍婦”形象轉變的社會緣由。

一、 凱瑟麗娜“悍婦”性格的形成

在《馴悍記》中，凱瑟麗娜一開始是一個性格要強、待嫁閨中的貴族小姐。她出生于富翁家庭，受過良好教育，許多青年都認為凱瑟麗娜應該是一個有魅力的姑娘，然而，最開始，凱瑟麗娜卻擁有“活閻王”這一惡名，也許是因為凱瑟麗娜比較自負，也許是因為凱瑟麗娜生活在富翁家庭被嬌寵慣了，她強勢的“悍婦”性格使得許多男子見到她都想退避三舍，因為她的傲慢，導致她和許多男子都產生了隔閡，因此，她一直沒有機會選中中意的夫婿。凱瑟麗娜的妹妹溫柔賢淑，就好像是一朵初開的花朵，引得許多男人蜂擁而至，看著妹妹如此“受寵”，凱瑟麗娜受到了強烈的刺激，從此，她在內心更加厭惡男人。然而，家人并不了解凱瑟麗娜的內心感受，反而把她當做一個負擔，凱瑟麗娜的父親還對外宣稱，“沒有給我的大女兒找到丈夫之前，我絕不會把我的小女兒嫁出去”。好強的凱瑟麗娜看到自己成為妹妹擇偶的先決條件，內心感到非常氣憤，為此，凱瑟麗娜以更加粗魯的言行保護自己，希望自己能夠免受他人的非議，但是，事與愿違。作為一個懵懂叛逆的青春期少女，凱瑟麗娜長期處于一種心理不平衡的壓抑環境中，凱瑟麗娜曾經想通過自己的另類反抗表現引起家人的注意。于是，她開始打罵自己的妹妹，頂撞自己的父親，只要是自己不如意，就對他人惡言惡語。孰不知，凱瑟麗娜的這種另類反抗反而令許多人越來越遠離她。從凱瑟麗娜“悍婦”形象的表現中我們可以看出，凱瑟麗娜“悍婦”性格的形成主要源于凱瑟麗娜心智的不成熟，她覺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嚴重的挫折，她陷入一種“悍婦”形象中不能自拔。

二、“馴悍”彼特魯喬的出現

“馴悍”彼特魯喬的出現就好像是一盞明燈，再一次照亮了凱瑟麗娜的人生之路，讓凱瑟麗娜看到了愛情的曙光。彼特魯喬向凱瑟麗娜求婚，目的是為了獲得金錢，因此，在接觸之初，不管凱瑟麗娜怎么潑辣，怎么刁難，彼特魯喬都能夠以柔克剛，笑面相迎，彼特魯喬用盡一切的甜言蜜語最后終于打動了凱瑟麗娜。其實，凱瑟麗娜在剛剛認識彼特魯喬之時，并沒有對他產生什么好感，凱瑟麗娜用對待其他男人的方法苛刻地對待彼特魯喬，在一般情況下，凱瑟麗娜的態度和行為只會讓男人們逃跑，但是，彼特魯喬卻沒有跑，他不但不跑，還用自己的聰明機智來對待凱瑟麗娜，凱瑟麗娜開始屈服了，她對彼特魯喬漸漸有了好感，并且能夠用微笑的態度來對待彼特魯喬，當看到凱瑟麗娜露出笑臉時，彼特魯喬便采用粗魯與強制的手段，說服凱瑟麗娜接受了自己。幼稚的凱瑟麗娜在彼特魯喬面前開始屈服，凱瑟麗娜的“悍婦”手段只是言辭的犀利，而彼特魯喬卻能夠用心理戰術控制她人，在彼特魯喬強大的心理攻勢面前，凱瑟麗娜被俘虜了。

幸福的感覺是短暫的，凱瑟麗娜在經歷了初次的甜蜜后，彼特魯喬本性上的丑惡嘴臉開始顯現。當凱瑟麗娜滿懷期待地準備婚禮并開始裝扮時，彼特魯喬的態度卻發生了轉變，首先，彼特魯喬在婚禮上故意遲遲不來，隨后，在舉行婚禮時，彼特魯喬怪異的穿著以及粗魯的行為使得凱瑟麗娜十分難堪，但是，凱瑟麗娜還是覺得彼特魯喬是愛自己的，權衡利弊之后，她默默地忍受了這一切。但孰不知，彼特魯喬粗暴的行為才剛剛開始。凱瑟麗娜與彼特魯喬的婚禮完成后，彼特魯喬更加丑惡的面目開始顯現，彼特魯喬不斷地從精神上摧殘凱瑟麗娜，讓她始終處于一種心理壓力下，彼特魯喬精心設計了一系列圈套，讓凱瑟麗娜不知道說什么，不知道做什么，同時，彼特魯喬還從肉體上摧殘凱瑟麗娜，因為道路泥濘，在回家的路上，馬跌倒在凱瑟麗娜身上，然而，彼特魯喬看到這一切卻沒有給予任何幫助。到了新家以后，彼特魯喬還繼續對凱瑟麗娜進行精神折磨，彼特魯喬和仆人串通，讓凱瑟麗娜每天吃不飽睡不好。長期的折磨使得凱瑟麗娜失去了反抗的力氣。在凱瑟麗娜忍無可忍將要爆發的時候，彼特魯喬便開始用花言巧語蒙騙凱瑟麗娜，讓凱瑟麗娜覺得他還是愛著她，長期的精神折磨使得凱瑟麗娜不知如何是好，面對彼特魯喬，凱瑟麗娜又愛又懼，在無休止的精神折磨中，凱瑟麗娜最終選擇了妥協，凱瑟麗娜決定改掉自己的一切 “壞習慣”，從此以后認真愛護自己的丈夫，這樣，自己就會免受肉體和精神的雙重摧殘。

三、男權主義社會下“悍婦”的屈服

在父權制時代，女性角色的定位完全依靠男性來決定。女性沒有享受自己獨特氣質的權利，女人只能服從于父權。因此，那些敢于出言不遜的潑辣女子被定義為“悍婦”，美貌、忠貞和溫馴的女子是父權社會女性的道德楷模。《馴悍記》中潑辣的姐姐“悍婦”凱瑟麗娜與性格溫順的妹妹比恩卡在性格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父親的偏愛，求偶的反差，世俗的偏見，都和凱瑟麗娜悍名在外有著很大的關系，究其原因，父權社會在思想意識上對于女性氣質的約束就是導致凱瑟麗娜成為“悍婦”的罪魁禍首。實際上，彼特魯喬就是父權社會的代表，是父權制度下男性統治的典型形象。彼特魯喬在悍婦凱瑟麗娜面前表現出一種強大的控制力，這種控制力是在社會的濡染下形成的，是時代賦予他的“責任”。在父權制度下，女子溫順、忠貞才是美德，這是社會的傳統，彼特魯喬就是莎士比亞時代父權主義社會下男性最典型的代表。在父權主義社會下，男性的這種權利不可侵犯，這種強大無比的社會力量可以讓當時社會的整個女性階層屈服。就算是凱瑟麗娜叛逆的性格再強大，也無法逃脫這種社會的壓力。

我們從當時的社會大背景來看，凱瑟麗娜應屬于完全背離社會法則的人，凱瑟麗娜一出場就表現出野蠻粗魯的性格，她出位地頂撞父親，毫無節制地辱罵妹妹的追求者，完全是一個讓人無法忍受的“悍婦”形象，毫無淑女風范可言。這就是凱瑟麗娜的“原生態”形象，桀驁不馴、放肆至極，令人匪夷所思。在認識彼特魯喬之初，凱瑟麗娜曾經說：“我是大黃蜂，刺可是在舌頭上。”在這個時候，別人叫她往東她偏往西，讓她往南她偏往北，言談舉止到處是刺，摔下一句話就走，任何人都很難阻止她的行為，她隨意地放肆、撒潑，是個“喜歡吵吵鬧鬧的長舌婦”“活閻羅”“野貓”“悍婦”，她不愿屈從男性的統治，是女性中少有的強硬派，喜歡特立獨行，敢于反抗。結婚以后，凱瑟麗娜的性格開始轉變，在彼特魯喬強大的精神以及肉體摧殘下，凱瑟麗娜失去了獨立的個性，被馴服的凱瑟麗娜放棄了自我，被同化得沒有個性，在強大的心理壓力下，凱瑟麗娜決定改掉自己的一切 “壞習慣”， 使自己免受肉體和精神的雙重摧殘。

在父權制時代，男性擁有無限的權利，真理掌控在他們手中，社會道德標準掌控在他們手中。在他們的思想道德捆綁和壓抑下，作為弱勢群體的女性只得順從，這是社會的大環境，也是社會意識形態的總體趨勢，女性只能夠屈服于這種道德標準，才能夠看到幸福。在《馴悍記》中，凱瑟麗娜曾經說了一句看似非常有哲理的話：“我從前也不甘心向人俯首認輸，可是現在我知道我們的力量是軟弱的。”彼特魯喬為了向別人炫耀自己馴悍成功，當眾呼喚驅使凱瑟麗娜，而凱瑟麗娜明知道彼特魯喬的行為，還是不得不心悅誠服地感嘆，她覺得女人對待丈夫就應該忠心恭順，就像臣子對待君王一樣，因為在父權制社會下，忠貞和溫馴是女性的美德。在父權制社會條件下，女性想要獨立，想要獲得和男性同等的地位，簡直就是一種幻想。強大的“社會道德”力量會讓你屈服，女性只能夠被動接受命運的安排。無論是潑辣、兇悍的凱瑟麗娜，還是溫柔賢淑的比卡恩，只有服從于當時的社會道德規范，才能夠獲得婚姻，獲得所謂的幸福。凱瑟麗娜強悍的性格和強烈的反抗意識在男權社會強大的壓力面前不得不修正，她要不斷地修正自己曾經的“壞習慣”， 磨礪自己的性格，使自己成為社會公認的那種美德女子，雖然這種修正是被動的，是來自于父權社會強大的壓力，來自于丈夫彼特魯喬的改造。在無盡的糾結和痛苦中，凱瑟麗娜還是屈服于社會，順從了現實。

四、結語

綜上所述，《馴悍記》中凱瑟麗娜的“悍婦”形象具有強烈的時代特征，在父權制時代，女性只能夠屈從于男性的統治，凱瑟麗娜的屈從是她對父權腐朽思想的妥協，“悍婦”形象的塑造表現出在那個男女不平等的時代莎士比亞對女性態度的局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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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朱英（1978—），女，貴州織金人，英語教育學碩士，貴陽醫學院外國語教育系講師，研究方向為英語語言文化、教學與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