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火車去拉薩

陳維剛

大學畢業后，我在城里開了公司，安了家。

為了讓父母安享晚年，我在第一時間內就把鄉下的父母接到了身邊。看到他們生活得有滋有味，我和妻子的心情好極了。

公司的效益突飛猛進，事業如火如荼。為了釋放一下工作中的緊張心情，我們有時會帶領公司的員工外出旅游。

每次旅游回來，母親就早早地為我們準備好了一切：洗澡水、換洗的衣服、可口的飯菜。我們一邊快樂地享受著父母的寵愛，一邊和父母聊著一路上的所見所聞，母親饒有興趣地聽著。照片洗出來以后，父親有事沒事地翻動影集，看照片上的山水風景。

以前家里窮，現在好日子來了，我和妻子商量著，趁著爸媽身體健康的時候。帶他們出去走走散散心。

當我把這一決定告訴給他們時，爸媽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百個不同意。我知道爸媽怕花錢，心疼錢，就做他們的思想工作……盡管我好話說了三千六，可爸媽就是不去，堅持在家為我們站崗放哨。

日出日落，光陰如梭。轉眼之間，他們的寶貝孫子就要上小學了，于是我們決定暑假期間帶上爸媽外出旅游。

晚上，為選旅游景點，我和妻子輾轉難眠。

我悄悄地對妻子說：“要不咱們全家也去拉薩吧，隔壁的老王，自打全家從拉薩旅游回來后，天天給父親講：布拉達宮，人間天堂……雪域高原，山繞云霧……青稞酒、酥油茶……還有那自然秀麗的風光。父親全神貫注地聽著。心情特激動，我下班回家正巧看到，當時心里很不是滋味。”妻子接著說：“這些年以來，父親總愛看西藏的照片和地圖，不知為什么？”

次日早上，我說：“爸，媽，過幾天我想帶你們去旅游。孩子去他姥姥那里住，你們盡管放心。”

“不行，要去，你們去，我和你爸年紀大了，再說我們不喜歡外出，怪累的。還不如我們在家享福呢！”母親說著把目光投向了父親，父親站起來說：“你媽說得對，我們真的哪里也不想去。”

我不高興地說：“爸，媽，明天我們就要去西藏旅游，旅行社都找好了，票也給你們買了，你們不去咋辦？”

父親說：“兒啊，你打電話問問，能退票嗎？就說我們有病不方便……”

我拿起手機，假裝給旅行社打電話……

一會兒，我說：“爸，旅行社經理說，晚了，不能退了……”

媽又說：“要是不去，咱這錢不就白花了不成？”

我和妻子異口同聲地說：“是的，是的……”

爸爸說：“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去吧，要不那兩張票廢了多可惜啊！”

我高興地說：“爸，媽，你們收拾一下要帶的東西，早點睡。明天早上五點鐘準時出發，你們千萬別起晚了……記住……”一會兒，爸媽回屋了。

深夜三點鐘。我起來上衛生間，正好路過父母的臥室，我順便往里瞧了一眼，突然發現：旅行包早已整理完畢，爸媽都換上了干凈的衣服，坐在床邊，眼睛都盯著桌子上的小鬧鐘，看樣子非常珍惜這次機會，恐怕起晚了。拖了后腿，耽誤了旅游的機會……望著屋內這兩個世界上最疼我的人，瞬間，我的眼淚在飛。

天剛剛蒙蒙亮，我們全家就坐上了去拉薩的火車。

車廂內響起了歌聲：坐上了火車去拉薩，去看那神奇的布達拉，去看那最美的格桑花呀……盛開在雪山下……

車窗外，綠水青山，白云朵朵，穿過草原，越過唐古拉山……終于來到了人間天堂拉薩。

幾天來，我攙扶著父親，妻子牽著母親的手，我們一直行走在雪域高原上，父親那悲傷的淚水如潮水般放縱奔流著……

我的眼睛也開始濕潤，不解地問父親。

父親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發黃了的舊照片，哆里哆嗦地說：“這是你奶奶生前惟一的一張照片。我5歲那年，你爺爺背著你奶奶偷偷地參了軍。后來就和家里失去了聯系，直到后來接到部隊的通知才知道，你爺爺在解放拉薩的戰斗中犧牲了，他被安葬在雪域高原，那年我才12歲。你奶奶終生未嫁，一人含辛茹苦把我養大，生前的惟一愿望就是讓我陪著她在有生之年去一次西藏，看看你爺爺犧牲的地方，和他近距離地說說這些年來的相思之苦……可直到你奶奶死，我也沒能讓她如愿，你奶奶死不瞑目啊！我對不起她……因為我心存遺憾，所以從未給你提起。”說完，嚎啕大哭。

母親流著淚說：“那時，家里是一貧如洗，你爸爸為這事內疚了一生，今天我們把你奶奶的照片帶來，也算圓了她老人家的夢，也實現了你爸的心愿……”

面向遠方的雪山，我大聲呼喚：“爺爺，我們看你來了……爺爺，我們都想念你……爺爺，你聽到了嗎……”

本欄責任編輯：邢慶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