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婚姻僅剩下愛

潮汐

她就這么缺男人嗎？

蘇曼在外面又有人了。聽到消息時，我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或激動，只覺得悲涼。

距離她上一次出軌丑聞結束才半年，我至今不能忘記那個中年女人到公司大鬧的情景，“讓你老婆離我老公遠點！你是不是個男人，自己被戴綠帽子了都不知道！”

當著我的面，員工們裝作什么都沒看見，可是我能聽見在視線外的每一個角落傳出的竊竊私語。而這一次，負面消息不只影響到公司內部，整個小城都在傳“威明科技老總郭建明的老婆蘇曼包養大學生”的事。

我把自己關在辦公室，不去想外面炸開鍋的風言風語。可男孩父母的哭鬧聲總在耳邊回響，怎么也消不去：“我兒子大學還沒畢業啊，你們這是要害他一輩子！求求你和你老婆，放過我們這種普通人吧。”

在接了兩個家里人打來的質問電話后，我干脆關掉了手機。

“這不僅關系到你，也影響到我們家的聲譽，我沒有這樣的兒媳婦，這次你必須離婚。”父親的聲音一直在耳邊回蕩。

愛能填補性的空虛嗎？

她就這么缺男人嗎？我一遍遍問自己。越問，對自己越恨。

我和蘇曼結婚已有7年。結婚第3年，我們遭遇車禍，危急關頭我本能推開了她。醒來后躺在醫院里，醫生說：胸12和腰1的脊椎嚴重受損，不能恢復，這意味著癱瘓。

或許是為了報恩，或許是真的愛我，蘇曼對我的呵護比以前更多了。突如其來的橫禍讓我變成了一個極度沒有安全感的人，極易發怒，是她一次次把我從崩潰中救出。我一刻都不能離開她，甚至睡覺也必須她摟著或握著我的手才能安心。而她，每天都會反復對我說：“你只要勇敢，我就不會離開你。”

我以為這是人生大幸，低谷時有愛人不離不棄。她是我的精神支柱，讓我更用心進行康復訓練。兩年后我拄著雙拐可以慢慢走路，大小便經過訓練也可以控制，但醫生的診斷如晴天霹靂：我的性功能幾近喪失，沒法恢復。

蘇曼說：沒關系，沒有性的婚姻也可以幸福。可是一個男人，喪失做愛的能力等于喪失了尊嚴。我背著她去做了手術，可以人工勃起，但自己沒任何感覺，很難高潮和射精。

我自卑，終日懷疑蘇曼會嫌棄自己，所以在知道蘇曼第一次出軌時，竟然表現得無比鎮定和理解——她才32歲，怎么克制得了欲火？

如果出軌能讓她疏離我，也許我會心安理得地發泄因自卑和害怕壓抑著的怒火。可笑的是，她在和別的男人上床后，對我的照顧卻沒有絲毫差池。一切沒有照著劇本進行，憤怒繼續壓抑，我甚至不能揭穿她的出軌，因為愛也因為不得已：看到太多癱瘓病人妻離子散，滿身褥瘡抑郁而終，而蘇曼在護理我時做得比專業護工還好，我還能要求她什么？只要別闖出大的風波，我都可以視而不見。

可一次次的身體出軌后，“郭建明被老婆戴了不知多少綠帽子”的事終于東窗事發。顏面掃地的我忍無可忍，想到她抱我的手也曾摸過其他男人，我就覺得惡心。

無可挑剔的女人

離婚手續辦理得很快，財產平分，兒子撫養權歸我。蘇曼對此無任何意見。

一切似乎風平浪靜了，我卻有些后悔。我到底是為了什么離婚？面子還是感情？除去出軌這事，蘇曼真的無可挑剔。

她是書香門第的嬌嬌女，能干，相貌可人。當初她父母反對我們在一起，她偷了戶口本出來和我登記，陪我一起創業。她是最好的愛人，最好的事業伙伴，真正尊重我的靈魂伴侶。出院后，她依然帶著殘疾的我出席公司例會；向客戶介紹我時，也從不覺得尷尬；為了讓我走出生理自卑，她竟然偷偷拿著我的精子去人工授精，直到看到測孕紙上那兩條線之后，才歡天喜地地告知我。周圍人都說她瘋了，有孩子，就意味著離婚更不容易，岳母為此至“以死相逼”。只有我懂，她是用這種方式發誓：我永遠不會放棄你。

如果沒有那場車禍，我們一定會一直相扶相持

到老。只是生活沒法假設，我在沖動后離婚，卻必須在離婚后，把這個女人的好用一輩子來記住。

沒有愛的婚姻，就只有利益

蘇曼去了另外一個城市結婚。我也很快迎來第二春，有錢男人身邊從來不缺女人。

阿蓮只有25歲，初中畢業就輟學打工，黑紅的臉上寫滿農村人的質樸和憨厚。就是這點打動了我——這樣的女人，好把控。

一開始，她確實對我細致入微。她每天傍晚都推我出去散步，給我講一些老家好玩的事，那滑稽的口音會逗得我這個大老爺們兒哈哈大笑；每天的三餐，她也換著法兒搭配；看著我腿上的瘡，她會心疼地為我按摩……

阿蓮的照顧，竟讓我暫時忘記了失去蘇曼的痛苦。我向她求婚，她欣然答應。但失敗的婚姻和商人基因讓我對阿蓮保持著懷疑——嫁給一個殘疾人，她真的不是為了錢嗎？

結婚前，我和阿蓮做了婚前財產公證，然后給她在老家縣城買了一套三室一廳的房子，每月給她8000元零用錢。

我的懷疑很快就被證明是正確的。結婚沒多久，阿蓮把雙人床換成了單人床。她一改過去的憨厚，只把照顧我當成一項工作，冷冰冰的，失去了主動。

她不愿帶我見親朋好友或是參加任何活動，每天的散步時間也取消了。我偶而大小便失禁，她幫我處理完要洗好長時間的手，褲子也被她扔掉無數條。我好幾次聽到她偷偷哭著給她媽打電話，訴說著內心的憋屈。

每當這時，我就會毫不留情地對她發火。我唯一的底氣就是錢，威脅她再這樣我隨時可以斷掉“口糧”。她又來向我求和——她的吃喝和娘家人的收入，如今都靠我在支付。

爭吵、求和、安寧、爭吵，日子周而復始，我加倍懷念蘇曼的好。

前妻回來了

就在我又一次和阿蓮吵得不可開交時，蘇曼竟然回來了。

她離婚了，原因是和第二任老公性格不合，老吵架。經過兩次婚姻的比較，她覺得世界上再沒一個人能像我這樣愛她、為她百分百付出，“我想回到你身邊，哪怕只是做二奶。”

我又好氣又好笑，拒絕她卻是第一反應：“我已經結婚了，你這是在搶別人的老公。你想別人會怎么看我們？”可蘇曼不是在乎別人想法的人，她的事業如今做得比我還大，有錢就有底氣。

嘴上說著不，可那天回去后我的內心一直雀躍難安。如果蘇曼沒有回來，我和阿蓮的婚姻也許會繼續在相互利用和爭吵中維持下去。可她回來了，并勾起我的欲望，打亂我的生活。

我還沒行動，蘇曼倒先下手了。她親自找到阿蓮，兩個女人的交流充滿火藥味，當阿蓮回到家后，她臉上帶著明顯的怒氣，一言不發把我推倒在地，拿走我的拐杖。我倒在地上，掙扎了半天也無法起身。但我并沒有太過生氣，甚至有些激動：阿蓮的這個舉動，給了我離婚的理由。

第二次離婚并不順利。不但全家人集體反對，阿蓮在她家人的唆使下，更是獅子大開口：“你要離婚，不給我五百萬元，休想！”可婚前財產公證擺在那里，我最多只能給50萬元“賠償”，否則法院見。阿蓮開始破口大罵，在她眼里，我這個癱子原來不過是渾身散發著惡臭還自以為成功的渣男。

賠償最后降到了100萬元。拿到錢那天，阿蓮的臉上有抑制不住的喜悅。離別時她不忘繼續挖苦我：“我真是佩服蘇曼，她那么有錢，還愿意嫁給你這個癱子。”

兩年的婚姻生活再次宣告結束。我和蘇曼再次成了小城最勁爆的話題。也許從靈魂的角度看，我們真的是最懂對方、最適合牽手一生的人，可曾經繞不開的問題依舊是我的心結：誰能保證，當初因為性而離異的婚姻，破鏡重圓后不會再次碎裂？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