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頻
一
終于盼到了這堂文藝美學課。朱家明提前一個小時就把自己安置在了教室里。偌大的教室里就坐著他一個人,他又高又瘦,旗桿似的插在桌子中間。清冽的空氣從窗戶里鉆進來又鉆出去,一條條小蛇似的從皮膚上劃過。日光燈蒼白安靜,捶打出桌椅的影子,參差肅穆地鋪了一地。清晨的教室有些墓園式的荒涼。
來得實在有些太早了,不就上個課嗎,怎么搞得像投胎一樣,擦著天黑就奔過來了。他把教室的門關上,這下安全了。朱家明略一沉吟,便占據了教室里第一排最中間的座位,好像講臺上有一場精彩的話劇即將開演,他這么早顛顛跑過來原是來占座位的。
坐定之后,他從書包里掏出了一面小鏡子,機敏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見四下里確實無人便把鏡子藏在手心里,把整張臉都埋進了鏡子里。他仔細觀察了一下自己今日的氣色,然后又翻開嘴唇看牙齒縫隙里可有墨綠色的韭菜。盡管不見韭菜的影子,他還是對著鏡子,用舌頭把兩排牙齒細細舔了一遍,算是把它們清洗過了。末了他還是不放心,又對著手背哈氣,哈上去再湊過去聞,看可有韭菜的余味。他無法想象對著人一張嘴就噴出一股韭菜味會是什么樣的情景。
檢修完牙齒,他還是不放心,捎帶檢修了一下頭發,眉毛和胡子。胡子有一根木秀于林,他皺皺眉頭,翹起兩根手指去拔那根胡子。驀地,他從鏡子里看到了正盛開在自己手上的蘭花。蘭花指打得雅致中正,和精致的小圓鏡往起一配,真是風鬟霧鬢,香艷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