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昕孺
一
對自己的前世,它有著怎樣的記憶?這大自然的露臺,這人造的玫瑰,這紙上的煙云!
粗糙的樹皮在暴雨中掩面而泣。從天上落下無數樹葉,仿佛天地間唯有一棵巨大的樹。那葉子總在落,無休無止。須臾,鋪天蓋地的蟲子棲息在那些落葉上,棲息在那青筋凸突的粗糙樹皮上。不知何處,傳來一聲嗚咽,有如滯重的嘆息。人影開始重重疊疊地出現,他們時而廝殺,時而擁抱,時而群逐,時而單飛。慢慢地,他們將那些蟲子變成了文字,將那些樹皮變成了紙……
這是不是紙的一個夢境,這個夢境又將昭示怎樣的命運呢?
一晃到了現代。紙就像每個男人渴望的那個百變女郎,與人們須臾不得相離。當你需要學習,它是一本書;當你需要購物,它是紙幣;當你需要宣傳,它又一身花花綠綠地走到消費者跟前;有時候,它還會變作一封信、一個小字條,讓你把藏在心頭的話悄悄釋放出來……假如沒有這個“百變女郎”,我們的生活會是怎樣?
收藏莫言的《豐乳肥臀》需要一間房子;每次上街,沉甸甸的銀子總在提醒它的分量;而當你為窈窕淑女輾轉反側時,只能用一片薄竹刻上那“沉重”的思念……郵遞員肯定千金難求。想想,每天背那么多竹子木頭的,不累得趴下才怪。實際上,那時確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郵遞員,寫信的人也微乎其微。所以,我們看不到那個時候大師們的書信集;春秋戰國那樣亂,將士們南征北戰,也沒見過“家書抵萬金”之類的詩句。而那時的書生不像后來那么孱弱,都能揮拳弄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