締造無限想象

SOLINE DELOS

現年93歲的草間彌生可謂全球最炙手可熱的藝術大師之一。她總是頭戴朱紅色假發，身著精心挑選的契合其作品主題的裙裝，以標志性的小女孩造型出現在世人面前，像是從迷幻的童話故事中走出來的人物。小女孩的造型已足夠吸睛，而草間彌生的藝術作品則更使其成為受人尊崇的偶像級藝術大家，世界各地的諸多久負盛名的美術館都會常年展出她的作品。草間彌生以其“波點化”的藝術創想而聞名，這其中，既有重復著波點的藝術裝置，也有極富生機的圓點波浪，而其所創制的“無限鏡屋”更是將觀賞者們帶入一段玄幻而又炫目的旅程。那么，這位“波點女王”的新晉力作又是什么呢？當屬其與奢侈品牌Louis Vuitton的超大規模合作系列。事實上，雙方的緣分要追溯至2012年。那一年，為了紀念雙方的首次合作，草間彌生用她標志性的彩繪波點親手裝飾了一款硬箱送給Louis Vuitton，這款硬箱成為了名副其實的大師杰作。10年前的默契延續至今，為雙方又一次的無間合作點燃花火，激發著Louis Vuitton以精益求精的造物工藝不斷探尋藝術邊界的能量。這一次，Louis Vuitton為草間彌生提供了更為廣闊的創意空間，合作系列囊括了LV的各條產品線：手袋、男女時裝、鞋履、墨鏡、珠寶，連香氛也概莫能外。部分單品甚至被裝進了迷你版硬箱 ，后者的設計靈感像極了當年草間彌生親手繪制的“豪禮”。草間彌生為每一波單品分別創制了沉浸式的場景，營造出令人迷幻的鏡淵效果。此次合作系列近乎呈現了草間彌生聞名于世的所有創作標簽，從彩繪和無限波點到鏡面圓球，從“迷幻花”到“無限的網”，仿佛以時尚之眼回溯其創作生涯，洞見她所偏愛的波點世界，并引以為傲地將其呈現于視覺的中心。

想要真正理解草間彌生對于波點的迷戀，我們有必要將時光倒流，走進她與時尚最初相遇的童年。1929年，草間彌生出生于日本極度傳統的年代，孩童時期的她始終受到幻視的困擾。10歲的某一天，草間凝視著紅色桌布上的花卉紋理，而后，無論她往哪里看——天花板、墻面、地板——桌布的圖樣就好像刻印在了她的視網膜上，揮之不去，她甚至感到自己整個身體都印滿了圖案。隨后，視線里的紅色花卉爆裂成隱隱綽綽的斑點，進而演化為波點。這些波點也成為了草間彌生此后藝術作品中不斷重復的意象，充斥于她的雕塑、繪畫、裝置藝術中，構筑起無限往復的視界，像是要把觀賞者吞噬下去。草間彌生正是以這種方式宣示著她在現實世界中所不曾擁有的掌控感。藝術創作是唯一能夠療愈其精神創傷的有效方式。28歲時，草間遠渡重洋，前往美國尋找機遇。在紐約落腳之后，她接二連三地創制出瘋狂而大膽的作品，向社會表達著鮮明的主張。最轟動的一次，草間彌生組織赤身的舞者們揮舞著標語走上紐約街頭，她在他們的身上，畫上了自己標志性的圓點圖案，宣泄出她的反戰態度，發出捍衛性自由的強音。盡管在青少年時，草間彌生就常常為自己制作服裝，而在曼哈頓，她才第一次決定要用服飾來表達自己的藝術主張。隨后，她創立了同名品牌Kusama Fashion，在發布會中，她傳遞出桀驁不馴的穿搭信條：“何必要與常人一模一樣？打破常規吧！難道你毫無個性可言？勇敢地表達出來吧！”“那時候，時尚與藝術完全是兩大互不相干的領域，但我從不認為它們是彼此孤立的?！辈蓍g彌生回憶道，“時尚為藝術探索提供了全新的場景?！痹贙usama Fashion推出的首個服飾系列中，夸張而狂放的波點裝飾著長褲，光怪陸離的圖案裝點著的裙子，草間彌生親自上陣演繹，整場秀展透露著一反傳統的前衛氣息。就這樣，草間在她位于Greenwich的公寓中，沉浸地畫稿、剪裁、縫紉、拼接，各色面料成為了她新的畫布，釋放出整個60年里她所執著表達的“自我泯滅”式的宣言：“我的人生就像一個圓點，迷失在成千上萬的圓點迷陣里?！睍r尚推手們也紛紛為其品牌的商業運營出謀劃策。漸漸地，草間彌生的風格變得愈發大膽張揚，比如，用全透明的面料來縫制衣衫，或是在服裝上刻意留下孔洞，若隱若現地露出著裝者的乳房、生殖器、臀部等隱私部位。這在當時為清教禁欲思想浸潤的美國可謂驚世駭俗。然而，囿于精神幻象的折磨，草間彌生最終選擇于1973年回到日本，并于4年后住入精神病院療養。院中的生活給了她創作所需的安全感，使她能夠再一次進入癲狂的工作狀態。每天，草間都會前往離病院不遠的工作室從事創作。直到今天，她仍忠實于自己的藝術符號，運用無限重復的意象抵達內心的平靜與和諧，也讓更多人感受到她一直以來直抒胸臆的強烈欲望。

提起此次與Louis Vuitton的合作，草間彌生說道：“這既是合作也是機遇，讓我得以有機會與大家分享我的思維方式與藝術哲學。”為了呈現一次完美的合作，LouisVuitton與草間彌生的貼身團隊緊密溝通，每一份設計方案都由草間彌生親自把關。產品的色彩需要百分百地還原藝術家的用色，為了做出草間彌生筆下的藍色，期間經歷的比色和調整往往不下10次！波點的位置也十分關鍵，必須保證絕對精準、分毫不差，其嚴謹程度不亞于Louis Vuitton對老花圖樣的校準。想要在包袋上再現草間“圓點繪畫”的質感與色澤，又是另一種讓人煞費苦心的挑戰。在“金屬波點”系列中，每一個銀色半球體都采用了手工壓制的工藝，為Capucines、Cannes等系列包袋增添了徹頭徹尾的未來感，同系列的機車夾克和重金屬風的裙裝也同樣率性前衛。事實上，“金屬波點”系列致敬了藝術家早年的一次煽動性的壯舉。1966年，威尼斯雙年展沒有邀請草間彌生參展，作為回應，草間將數以千計的鏡面圓球倒入威尼斯運河，并將這一作品命名為“自戀花園”。后來，她甚至開始向路人兜售那些圓球，每個收費兩美元?？上У氖?，當地警察很快趕來，結束了這場行為藝術。不過，皇天不負有心人，草間的勇氣最終迎來了回報：27年以后，時光來到1980年代末，她為“自戀花園”創制了宏大的續作，并終于代表日本參加了這場藝術界的頂級盛事，同時，她還成為了首位在日本館單獨辦展的藝術家。

時尚即藝術，藝術即時尚。沒有一個時代能像今天這樣見證時尚與藝術間水乳交融的親密關系，新世紀以來，兩者的聯系愈發緊密。我們回憶起那些年Marc Jacobs的天才想法，想起他打破藝術與時尚的藩籬，破天荒地請來Stephen Sprouse、村上隆、Richard Prince等藝術大咖，為Louis Vuitton的老花圖案注入波普新風的時候，其實，Louis Vuitton與藝術家們的合作傳統源遠流長。早在大約一個世紀之前，品牌創始人的世孫、審美家Gaston Louis Vuitton便開始委托藝術家們為品牌的店鋪創制藝術作品。百年來，與設計師聯名合作的“金點子”經歷歲月而勢頭不減，更是在當代背景下收獲了更多藝術家的躍躍欲試。從1988年起，時裝屋邀請了諸多藝術與設計領域的大咖名人一同合作：Sol Lewitt、Richard Prince、Takashi Murakami、JeffKoons等等，不勝枚舉。時至今日，草間彌生與Louis Vuitton的相遇又將演繹出時尚與藝術間新的創意與變幻，也多虧了品牌與藝術家們的精誠合作，世人所喜聞樂見的美才有了一次次新的升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