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貓的愛情宣言

鹿少爺

“娘娘腔”唐小手

牛車里是這個城市最大的租房區，各式各樣的出租房幾乎囊括下了半個城市的打工者。秦儉是一周前剛搬過來的，她租的是一套二居室帶大陽臺的房子，這對她來說未免太過奢侈，所以目前她急于找到合租者。

下班回來，秦儉正躺在陽臺的搖椅上享受天賜的絲絲涼風，對面的筒子樓里突然傳來一聲怪里怪氣的大叫：“唐小手，你媽喊你回家吃飯。”然后便是一陣不懷好意的哄笑聲。

秦儉好奇地望下去，只見樓下停著一輛霸氣的“路虎”，旁邊站著一個穿金戴銀的中年女人，一身名牌掩蓋不住身上堆積過多的肥肉。女人右手的指間夾著一支雪茄，高傲地仰著臉。

不一會兒，唐小手低著頭從樓道里出來了。原來是他！秦儉不由得愣了一下。這是一個帥氣的高個子大男孩，臉上還沒有褪盡青澀的靦腆。這些天，秦儉好幾次遇到這個容易臉紅的男孩，每次他都會對她報以友好的微笑。

看見唐小手，女人丟掉大半截雪茄，前迎幾步，幅度夸張地張開雙臂。唐小手嚇得慌忙躲開，面紅耳赤地上了車。看著他窘迫的樣子，女人“嘎嘎”地笑了，如同鴰噪的烏鴉一般。她沒有再強迫唐小手，有些費力地坐進駕駛座。但是秦儉注意到，在發動汽車的時候，女人輕佻地在唐小手的臉上捏了一把。

望著“路虎”絕塵而去，秦儉目瞪口呆，這對“母子”也太雷人了！

再次見到唐小手是三天以后的晚上。敲門聲顯得很有禮貌，秦儉打開門，就見唐小手站在門口顯得有些局促：“請問，是你要找人合租嗎？”

不是吧，他要跟自己合租？男的，而且還是個“娘娘腔”！秦儉大跌眼鏡，剛想搖頭拒絕，卻見唐小手的懷里一只瘦瘦的小黑貓正好奇地往外探頭探腦，表情萌透了。她不禁皺皺眉頭：“你還養貓？”

“是我剛才在外面撿到的流浪貓。”唐小手溫柔地撫摸著小黑貓的腦袋，“不過你不用擔心，我保證不會讓它弄臟屋子的。”好像是配合他，小黑貓“嗚嗚”地叫了兩聲。

看秦儉不置可否，唐小手打起了“苦情牌”，可憐巴巴地道出了他面臨的困境：他已經無家可歸了，如果秦儉不接納他的話，今晚他就要和這只小黑貓一起流浪街頭了。秦儉心軟了，決定看在小貓的面子上，暫時接納這個娘娘腔。接下來，秦儉很快起草了條件苛刻的合租合約，詳盡地聲明了合租者應該擔負的種種義務。

唐小手想也沒想就簽下了這份顯失公平的“不平等合約”，然后放下小黑貓，回去搬他的家當了。握著合租合約，秦儉高興得差點跳了起來：太好了，以后的日子里，在有人分擔一半租金的基礎上，她還可以繼續享受在這套房子里做“女王”的滋味！

她抱起小黑貓，“惡毒”地笑了：“哼哼，欺負人不是我的愛好，可這個‘娘娘腔一副忠厚老實好欺負的相，我不欺負他欺負誰啊！小貓咪，你說對不對？”

唐小手上樓下樓足足跑了五趟，才把他的全部家當搬運進來。看著堆積如山的物品，秦儉直皺眉頭：“喂喂喂，我先說明哈：雖然客廳和陽臺是公用的，但是不好意思，我這人有潔癖。除了這只貓之外，你的東西只能放在屬于你的那間房里，絕不能出現在公用的地方，你明白嗎？”

“潔癖？”唐小手看著“臟亂差”一樣不缺的房間，吐了吐舌頭。見秦儉的臉寒下來，他連忙唯唯諾諾地直點頭，又下樓去了。他再回來的時候，秦儉幾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唐小手的懷里又抱著三只小貓，后面還跟著一只毛色不純、身上還帶著幾道傷的廉價哈巴狗！

“娘娘腔”也有Man的時候

唐小手被他原來的合租者拒之門外，正是因為這些貓貓狗狗——沒有誰能容忍屋子被變成貓狗收容站。在他的苦苦哀求下，秦儉勉強同意讓這些貓貓狗狗入住進來。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唐小手當即開始履行合租合同，動手將屋子徹底打掃了一遍，一直忙到秦儉與周公交談很久。

第二天早上，秦儉起床，唐小手早已不見了人影。看著一塵不染的屋子，她心情大好，心安理得地享用了唐小手替她買來的早餐。替她買早餐這種事，當然也是合租合約中唐小手應該承擔的義務之一。

做“女王”的感覺真爽！然而，秦儉的好心情僅僅只持續了三天。這天下班回家，一進門，她不由得發出一聲驚叫——屋里貓貓狗狗的數量竟然已經多了一倍還多！

唐小手提著一大包貓糧狗糧進門時，發現秦儉蜷縮在沙發里，無力地抬頭望著他：“唐小手，我錯了，我從一開始就不該大發善心收留你。如果我不收留你，你就不會不經過我的允許，把這么多貓貓狗狗帶回來；如果我不收留你，這里就不會成為貓貓狗狗的樂園，我就不用擔心有一天會被你和這些貓貓狗狗驅逐出去……”

唐小手不安地搓著手，囁囁嚅嚅地說：“不是這樣的，它們……它們其實都很可愛的，它們也都很可憐，我……”

“夠了！”秦儉突然間爆發了，“唐小手，我現在宣布合租合約作廢，你馬上帶著這些貓貓狗狗從我眼前消失！”

唐小手苦著臉，小聲說：“可是我沒有地方去……”

秦儉冷笑一聲，譏諷地說：“不是還有那個開‘路虎的女人嗎？放心，她肯定會收留你的。”

“你……”唐小手的一張臉陡然間漲得通紅，“好吧，我走，我明天就走！你真是不可理喻！”他氣沖沖地進了自己的房間，狠狠地把門關上了。

其實，秦儉并非真的不能容忍這些貓狗，她只是不能容忍唐小手的擅自作主，斬而不奏，且連句道歉的話都不會說——這顯然是冒犯自己作為“女王”的權威嘛！而且，那個開‘路虎的女人令她如鯁在喉，她很想知道唐小手與那個女人之間究竟是什么關系。那句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可是覆水難收，看樣子，就算馬上道歉也無濟于事。

秦儉生平第一次嘗到了失眠的滋味。次日是個難得的休息天，起床后，她一眼就看到桌子上仍然擺著早餐，只是已經涼透了。唐小手沒在，他的房間門開著，里面放著打包好的全部家當。

這時，粗暴的敲門聲突然響了起來，秦儉打開門，外面站著個赤膊男人，高門大嗓地嚷嚷著：“我找唐小手，他偷走我的寶寶，讓他趕快給我滾出來！”endprint

秦儉大驚失色。唐小手匆匆地趕了回來，秦儉這才徹底弄清楚了狀況：原來男人口中的“寶寶”是唐小手收留的一只流浪狗。唐小手愿意還回“寶寶”，但男人卻不依不饒，提出索要高額精神賠償。

唐小手沒有那么多錢。僵持中，秦儉看出了門道：男人討要狗是假，訛詐唐小手才是真！看著唐小手窩囊的樣子，她忍不住挺身而出了，正色警告那男人：要狗，馬上帶走，要錢，一分沒有，再糾纏下去，她馬上打電話報警！

男人色厲內荏，明顯有些心虛了。秦儉不再客氣，拿出手機就要報警，然而卻被唐小手制止了，他把身上所有的錢掏了出來。

這個“娘娘腔”！秦儉氣得直跳腳，原來可憐之人真的有可恨之處！

男人收起錢要走。秦儉譏諷地提醒他別忘了帶走那只狗。男人悻悻地去抱那只哈巴狗。沒想到，那哈巴狗竟突然張口就咬。男人怒了，飛起一腳，可憐的哈巴狗被踢出幾米外，凄慘地叫著。他仍不肯罷休，沖過去繼續施虐。唐小手終于發怒了，勇敢地朝男人沖了上去……

幾分鐘后，“戰斗”即慘烈收場：男人帶著一臉鼻血狼狽而逃，唐小手也鼻青臉腫。不過值得表揚的是，他身上的“娘娘腔”在那一刻全部消失不見，看起來是那么Man！

“女王”和她的“臣民”

已經身無分文的唐小手自然無處可去，看著他慘兮兮的樣子，秦儉表示自己又一次“同情心泛濫”，宣布合租合約仍然有效。

唐小手主動向秦儉袒露了自己的內心：他之所以收留這些流浪貓和流浪狗， 是因為他曾經與這些貓狗一樣可憐。唐小手只有八歲的時候，父母因為婚姻出現問題離了婚，且很快都有了各自的新歡，對他棄而不顧，這使他的性格越來越孤僻，很多的時候，他無家可歸，只能與街上的流浪貓和流浪狗為伴。那個開‘路虎的女人是他的繼母，主要是想從中調和他們父子之間的關系。唐小手接受了繼母的調解，卻謝絕了他們的幫助——他并不想做“流浪貓”，但更不想不勞而獲。

唐小手越來越忙了，據說做了幾份兼職，每天早出晚歸，好在他每天還是雷打不動地為秦儉準備好早餐。難能可貴的是，這些早餐全是他親手精心烹飪的，而且每天都不重樣。不過，秦儉的“女王”地位還是大打折扣——她得幫助唐小手承擔起照顧那些貓狗的責任。

流浪貓狗的數量還在增加，對此秦儉已經無力吐槽。實際上，她也喜歡上了與這些貓狗相處的生活。與此同時，她漸漸地發現，自己已經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唐小手，她也從唐小手每天為她烹飪的早餐中嘗出了愛情的味道，期待著唐小手能勇敢地捅破那層紙，然而唐小手卻遲遲沒有表白——這個懦弱的家伙！

唐小手開門進屋的時候，右手藏在褲兜里，臉上掛著神秘的笑容。但他很快就愣住了：屋里秦儉的物品全都消失不見，地上擺著拾掇好的大包小包！這是什么情況？

秦儉依依不舍地放下懷里的貓，勉強朝他擠出一絲笑意：“我要搬走了……”

由于公司人事變動，秦儉被調往外地的分公司，她無法抗拒，除非能放棄這份工作。可是如果沒有這份工作，她將連房租都無力支付，處境會比流浪貓更慘！

“你先等等，我要宣布一件事情！”唐小手笑了，“我現在正式宣布，合租合約作廢！從明天起，你、我，還有小貓小狗，我們不再流浪，我們有了自己的家！”他將右手從褲兜里拿出來。他的手心里，是一串嶄新的鑰匙。

秦儉一頭霧水，滿臉不解。唐小手突然單膝朝秦儉跪下：“綠陽花園6號樓502室，面積75.5平米，恭請‘女王入住，請接受你的‘權杖！”說著，他小心翼翼地將那串鑰匙奉上。

“你有房子了？”秦儉悲喜交加。

“當然！”唐小手的語氣中充滿了驕傲和自豪，“我可以做流浪貓，但怎么能讓我的‘女王居無定所呢？秦儉，我愛你，所以費盡心機搬進來與你合租，甘心情愿讓你做我的‘女王。但是我知道，一只流浪貓的愛情宣言是多么的蒼白無力，雖然我現在只能付房子的首付，但是你不用擔心，以后你住房子，房貸由我供，你還做你的‘女王，而我永遠是你忠誠的‘臣民！”

“你算了吧！”秦儉苦著臉說，“世界上哪有我這么可憐的‘女王，每天要替‘臣民照顧這么多的貓貓狗狗，至于這‘權杖嘛……”說到這里，她故意停了下來。

“怎么樣？”唐小手的神情看起來緊張極了。

秦儉嘆了口氣說：“我表示，我的心又軟了。好吧，我接受了。”她一把抓過鑰匙，躲進了自己的房間，笑得幸福而甜密，還有一點點小邪惡：如果不使出這招“殺手锏”，這個靦腆的家伙很可能還鼓不起勇氣向自己表白呢！

這時，唐小手表示抗議了：“我說‘女王陛下，你的‘臣民這么辛苦，于情于理都應該給他一個擁抱吧！”

（責編/方紅艷 插圖/安玉民）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