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水井旁的小孩（外三首）

梁沙

窗臺上濕漉漉的蟲鳴里沒有秋天

九月，一片葉子。悄無聲息

稻谷是陽光的顏色

落葉是泥土的愛人

秋天是耳邊無法形容的美麗花朵

在他鄉，離家不遠的地方

以一個客人的身份游離在河面

桂花是香的

老水井旁邊，花香和泥土都是一樣的

說不出想念

不是因為沒有古道

秋天，我聽到夜鳥嘶鳴

河流和我整夜整夜地不睡覺

沒有理由的。忘了一串數字或許一個詞語

門外，一個流浪漢和流浪貓

在樹下避雨

互不干涉，死魚或者破傘

是別人來過的證明

在一塊丑石旁邊扣了個噴嚏

紅色行李箱里擠滿了各種表情

半寸長的鉛筆在賣書人手里勾劃一個句子

路過秋天，在一塊丑石旁邊打了個噴嚏

落葉會變黑，比我的眼睛更黑的黑

我是個罪人。我把泥沙撒進清水里

給自己一個耳光，狠狠的。踩得高跟鞋一

直叫疼

我把摔碎的碗片埋在黃土里

像埋葬一個死去的人

或者堵住泛濫的河流

我不敢走過去，我看到父親落葉一樣黑的

眼睛

和磨損的銅牙。他們咬著舊報紙上我的名

字，并且咀嚼

用村里的癲子撕扯生肉的力道

七月十五，佛山有雨

總是這樣，在清晨的前面

忘了昨夜和昨夜的夢

天就亮了。雨還沒有停的意思

總是說半句話

剩下藝術空白

我道行尚淺，無法讀出另一個人的心

鳥在雨中飛得更低

像一個人在雨中行走

等待是一面鏡子

失去光源時，他是黑暗的

像一個人的無空

而另一個人用影子照明

家鄉的老鼠

火車已經離開堂屋

從沒有如此厭惡

用眼光殺死它，那只從我家跑出來的老鼠

必須承認它是美麗并且有能力的

它坐了三個座位

還不停地踩兩個鄉下老人

它叫囂著

當然，這次它用的普通話

慶幸，沒人知道是我的家鄉養的

整個路程中我都不說話

我怕露餡兒

老姐妹

相同的是她們的白發

不同的，是走過多少路

老姐姐怕感冒在六月天戴著毛線帽子

老妹妹買了一盒十五塊錢的飯

缺的一顆門牙縫里漏出半顆白菜

兩根枯枝充當了行走的腳

半個屁股懸在座椅上

下凹的眼球里裝滿了冬天

或許，和她們衣服一樣的黑白

鐵路上掉了_一塊雞蛋殼

小心地撿起

像一只羊啃食秋天的草根

責任編輯 石彥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