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眼

陳寶方

春來。

湖光春色，微波淺蕩，嫩柳微搖，新綠的芽都墜著枝條，半分也不肯松手。王陽獨立江邊，拖著沉重的腳步，挪向家中。

奶奶依舊一個人坐在窗前，目光呆滯，專注地守望遠方——不知望的是地平線，還是天空。“吱嘎！”門被甩開，聲音極具穿透力，刺破了喧囂而幽靜的小屋。奶奶緩緩地回過神，喃喃道：“回來了？對了，哦，是陽陽要回來了，我得給小陽陽燒飯了。小陽陽，他最乖了……”爺爺去世后，奶奶腦子糊涂了。有人管這叫老年癡呆，她什么都忘了，卻記得她還有個小孫子王陽，還有“鳳眼”。

王陽眼中噙滿了淚水，微顫著嘴唇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我跟你說哦，陽陽他爺爺年輕的時候經常給我帶鳳眼吃的呢！”奶奶又絮叨起鳳眼了，滿臉甜蜜，每一道皺紋都印刻著幸福。

鳳眼是什么？他不止一次地問過奶奶，可是奶奶始終自言自語，答非所問。

十二年沒有音訊的叔嬸卻在爺爺去世后突然出現在這個祖孫相依的家中。陽陽不明白他們是怎樣知道的，但他明白他們是為了什么——即便這棟房子處在偏僻的郊區。王陽給了他們一個白眼。

“知道什么叫鳳眼么？”王陽問同桌，同桌搖搖頭，一臉的茫然。

時間從不止步。

夏至。

蟬聲喧囂著燥熱。

“放學啦，走吧！”同桌拍了拍正在發呆的王陽。

走在空蕩蕩的小巷里，看著火熱的天空，忽然，他腦海里跳出了一段話：“……常綠喬葉，羽狀復葉，葉長橢圓，花綠白色，果實如球，外皮瘤狀突起，熟時紫紅色……”這是爺爺在那本《草木集》上寫下的，陽陽停住腳步，快速跑向街口，他記得最后有四個字“別名鳳眼”。

“鳳眼，是鳳眼。”看著奶奶激動的神情，王陽笑了。

叔叔聞聲走了出來，看到這場景，似乎恍然大悟：“沒錯，好像聽老頭子講過，荔枝別名鳳眼，怎么想到的？我怎么給忘了！”王陽冷笑了一聲：“哼，你記不住難道很奇怪么？”一句話，叔嬸滿臉通紅，啞口無言。

夏天無聲無息地過去了，伴著奶奶的笑聲，秋日的太陽即將升起。王陽拿著那本《草木集》，站在窗前，翻看著第76頁：“有一植物，常綠喬葉……”里面還夾著一張遺囑，在夕陽下熠熠生輝。

轉身，奶奶正開心地吃著鳳眼，臉上的皺紋嵌在夕陽中……

叔嬸最終還是離開了，巷子里又落得一片寧靜。

“奶奶，陽陽要回來了，我們去燒飯吧，好嗎？”

夕陽靜靜落下，歲月安然靜好！

（ 指導教師 陳治勇）

[【點贊】]

@老師陳治勇：作者用心構筑了一個故事，一切皆假卻真。金錢與親情，在文中如一道鴻溝劃出了長長的思索長河，引人深思。叔嬸十二年對責任的逃離，不聞不問，卻在爺爺去世后不請自來。現實世界里，這樣的故事又何其多哉。寥寥數語，犀利地揭露與反諷了這些丑陋的嘴臉。

但作者的內心依然柔軟，叔嬸的離去，“夕陽靜靜落下，歲月安然靜好”的帷幕，分明是作者內心燦爛的希望啊。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