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冬無雪

孫忠花，女，牟平作家協會會員，現為牟平區五里頭小學教師。

正月十五元宵節一過，年就已正式過完了，期盼中的雪卻還沒有來。

立春過了，天氣依舊寒冷；雨水已來，天氣依舊干冷。

今冬，我們這兒無雪。朔方無雪，想魯迅知道了也會驚訝（我喜歡“朔”多于北字，讀起來是如此寒風凜冽）！他那筆下朔方的雪，“永遠如粉，如沙……決不粘連，撒在屋上，地上，枯草上……在晴天之下，旋風忽來，便蓬勃地奮飛，在日光中燦燦地生光，如包藏火焰的大霧，旋轉而且升騰，彌漫太空，使太空旋轉而且升騰地閃爍。”多么令人鼓舞的文字，多么令人激動的畫面！而這一切，是因為朔方的雪！

朔方無雪，就像江南無雨。雨，是江南的精魂。江南的雨，描摹出畫一樣的山水，滋潤出柔媚的女子，淋濕了多少詩人的眼簾，漲滿了他們多情的心池。若無雨，這一切就會被風干！潤如酥的春雨，纏綿的梅雨，沾衣欲濕的杏花雨，如牛毛、如花針的絲雨……所有的，消失！江南會干枯多少美好的景致，會失去多少動人的故事。斷橋畔沒了借傘之緣，皇都里缺了嫩柳如煙，芭蕉上無夢再闌珊，丁香樣的女子也少了人相戀！因此，江南不能無雨！

朔方的雪，又是雨的精魂！如果說，有雨的江南是多情的女子，那有雪的朔方便是真性情的漢子！大片大片的雪花鋪天蓋地而來，在北風的助陣之下，橫掃一切，蕩滌了陰霾的天空，淹沒世間的污穢，趕走了浮躁和喧囂，裝扮了裸露的荒原，滋潤了干渴的土地，溫暖了顫栗的生靈。摧枯拉朽，卻又不乏溫情。在這白色錦緞覆蓋下，空氣格外干凈，呼吸順暢透徹，連雪地里的腳步聲也有了韻味，咯吱咯吱隨行腳下。活躍的童真在雪地上奔跑，收獲的期盼掛滿了農家小院，紅紅的喜悅彌漫在溫暖的屋間，幸福的笑臉看到雪外的明天……

今冬，南方多雪。還記得95年在淮北求學時，下了一場“大”雪！哎呀，竟然蓋住地皮了！一時之間，滿校園里都是拍雪景的人（我的相冊里至今還保留當時“被照相”的紀念呢）。土著同桌告訴我，她20年的記憶里，這是最大的一場雪了！我點點頭，怪不得，一個個激動如斯，又暗暗覺得好笑，典型的少見多怪啊！而今，他們也見多了，必定不會再訝然了吧？天行無常，2008年，南方大面積雪災；2013年的春節，南方多雨雪，北方晴冷；2014年2月10日，107天的等待后，在六九里，北京迎來了第一場雪，而云南2013年末就已經春城變雪城……

今冬我們這兒無雪！沒有幾場大雪，不能算是真正的下雪，沒有大雪裝點的冬天，也不能算真正的冬天。去年入冬之初，天就暖得讓人不安，甚至有了陽光明媚的樣子。還沒有讓人感到真正的冷意，便已經到年了。今冬三個多月，竟沒下過一場像樣的雪。共有三次預報有雪光臨，卻每次都是幾片雪花簌簌飄落，還沒等踏雪尋歡，那雪已融了。尤其讓人無法忍受的是，正月初二還在大寒節氣里，竟然下了一天的雨，更兼霧霾彌漫。走親戚時除了要忍受泥濘濕滑，返回時眼睛睜得再大也透不過重重迷霧，還要打開導航方能辨識道路，只能在熟悉的路上聽電子產品的引導了！民諺說：“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燈。”照理，元宵節也是該有雪的。滿懷期待等雪來，不想那雪卻又爽約了。

今冬無雪，一切期待都在望眼欲穿中向遠方伸展。本就寂寞的冬天，因無雪而更加寂寞。滿目蕭條的原野，空蕩寂靜的村莊，充滿沙塵味的空氣，灰蓬蓬的枯枝敗葉……沒有了“千樹萬樹梨花開”，也沒有了“片片吹落軒轅臺”；沒有了“北風吹雁雪紛紛”，也沒有了“萬樹松蘿萬朵銀”……在無雪的冬天里，還有什么可將我們的心寄存？蓑笠老翁無雪可釣，萬里冰封無雪可飄；山路之上不見君行之處，藍關路口沒了艱險阻攔；沒了雪的離別不再凄美，沒了雪的冤情不再讓人心驚；綻開的梅少了九分傲骨，凜冽的風多了幾絲無情……

今冬無雪！四季模糊了它的界限，二十四節氣不再對大自然預言。千百年流傳的民諺，祖祖輩輩實踐總結的經驗，為何失了效用在今天？就在剛才，網頁上閃過新聞，京津冀晉魯局部有重度霾！……北京全市空氣質量污染嚴重已爆表。這都是為什么？

春天已經站在季節的邊緣，冬天卻還在拖拖拉拉收拾行囊，盼望與自己攜手相伴的雪能見一面。我們也提醒自己，不要傷感，滿懷期盼，期盼一個干凈的冬天，一個白雪茫茫的冬天。

今冬有雪，今冬亦無雪。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