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有淚

徐慧芬

歸來

他從他身旁擦過，瞟了他一眼，突然回過頭去，摸出口袋里僅有的兩塊錢，放到他面前的破碗里。他又朝他看了一會，慢慢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到他身上——這么冷的天，他居然還穿著單衣。

乞討者連連向他磕頭道謝。他的眼睛濕了。他想，他的面容真像老家伙呀！他一直稱自己的父親老家伙。

他恨老家伙，他從小頑皮，大了也常打架惹禍，沒少挨過老家伙的拳頭和棍棒。就在三年前，他闖了大禍躲在家里，老家伙不講親情，竟將他扭送到公安局。

關在拘留所里，他恨恨地想：好啊，老家伙！你沒有兒子，我今后也永遠沒有你這個父親，以后就是你死了，我也不會掉一滴眼淚！

前天姐姐來電告知，父親已病危多日，命在旦夕。今天，他三年刑滿，走在回家的路上，臨近家門，淚流滿面。

回放

整天嘮嘮叨叨，這么些年，他煩死她了。他常常在她叨得最起勁時，用一聲大吼堵住她的嘴，讓她把后面的話咽下去。看到她受驚嚇的樣子，他才解氣。

現在，他盯著眼前的電視機，跟孫子一起看動畫片。電視里大和尚嘮嘮叨叨教訓小和尚的樣子，他感到有趣，可是他覺得這個片子前兩天不是已經放過了么，他問孫子今天怎么又放了？

孫子告訴他：爺爺，我這是在看回放，回放你懂嗎？過去播出的節目還可以重新放出來，昨天看到的人，聽到的聲音，今天還能看到和聽到……

他突然搶過遙控器叫了起來：我也要回放！

他想把她嘮嘮叨叨的聲音，嘮嘮叨叨的模樣也重新回放，哪怕一次也好。可是她已到了那個世界，一去不來了，他又到哪里去找她的回放呢！他捏著遙控器，哭了起來。

（葉甜薦自《新民晚報》）

責編：小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