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本刊記者 陳與 圖/劉渝
重慶鵝嶺公園發生抗洋運動,有澳大利亞使館
History of Chongqing Eling Park
□ 文/本刊記者 陳與 圖/劉渝
重慶鵝嶺原名鵝項嶺,地處南北相峙的長江和嘉陵江懸崖上,這一條狹長的山嶺,形似鵝頸得名。相傳,三國時,蜀漢太守李嚴曾想鑿穿高崖危境,連通兩江,因鵝嶺背倚山城,高挑出世,挾兩江西望,如果打通鵝項嶺,有損鵝項嶺雄險曠秀的自然風光。
1958年,重慶市政府對原名鵝嶺禮園舊址進行擴修、新建樓臺亭榭,廣植林木花草,并命名為“鵝嶺公園”,供重慶市民休息、娛樂、集會。據載,清末宣統年間,云南恩安鹽商李耀廷父子因羨慕鵝嶺奇美,在此建造園林,名曰“禮園”。這是重慶最早的私家園林,清侍御趙熙揮毫書寫“鵝嶺”,并刻石立碑。
鵝嶺公園門前有條街,原叫遺愛祠街,現叫鵝嶺正街。那遺愛祠街是怎么來的呢?有人說,如果把重慶城當作一只大鵝頭,鵝嶺就是重慶城的鵝頸子,古時稱鵝項頸。在鵝項頸下面,左邊是嘉陵江、右面是長江,是渝中半島最窄的地方,是重慶的龍脈所在,也是原成渝大路的必經之地。
1841年,鴉片戰爭以后,帝國主義列強的堅船利炮逼迫清政府簽定了一系列不平等條約。帝國主義列強的勢力滲入到中國各地,基督教、天主教以宗教傳播的方式來到重慶,他們建教堂,收信徒。在清末時,清廷更加腐敗,英美教會在重慶有恃無恐、對地方官府蔑視小覷、對民眾橫蠻霸道,引發了重慶市民大規模的反抗運動。
英美基督教會在重慶修了一批教堂、禮拜堂,吸收市民信教。他們仍嫌地方不夠,便仗不平等條約的權勢,占領鵝項頸涼風埡。當時,英美基督教會的反常舉動,引起重慶市民和官府重視,巴縣知縣國璋派人交涉。英美基督教會對巴縣知縣國璋派去的人,根本不理,態度傲慢,對民眾的抗議也不放在眼里,依然我行我素,強行動工。
鵝項頸在佛圖關下,是重慶城的風水龍脈所在,如果英美基督教會在此建立教堂,就扼斷了重慶城的龍脈,破壞了重慶城的風水、還對重慶城的安全造成威脅。英美基督教會的強盜行徑,讓巴縣官府頭痛水不已,而朝廷聽命于洋人。對此,巴縣衙門對英美基督教會的作法雖丟面子,但不能采取行動。
重慶市民普遍信奉儒、釋、道三教,對英美基督教,認為是邪教、污教。在重慶,英美基督教的傳教士,在傳教時橫蠻無禮、但他們依仗有庇護條約,做了很多傷天害理的事情。所以,當英美基督教會在鵝項頸強行修建教堂,重慶市民們自發來到工地,阻止施工。其實在鵝項頸工作的施工人員,對洋教士的虛偽、貪婪,監工刁難、克扣盤剝他們的血汗錢,也是深惡痛絕,恨之如骨。他們為了家庭,為了生活,才來修建教堂。因此,當重慶民眾前來阻止施工時,他們樂得偷閑,借機歇工。
在鵝項頸工地的監工頭姓羅,重慶本地人,他原是一個惡跡斑斑的小混混。自從他加入了洋教會,認為腰桿硬了。他為非作歹,尋釁滋事、惹事生非、有時干著偷拿摸搶、設局諞賭、欺行霸市、敲詐勒索之事。當羅監工聽說重慶市民阻止教堂施工,便趕往鵝項頸工地。這時,重慶市民見鵝項頸教堂的施工停了,就陸續散去。有幾個過客,站在鵝項頸工地看熱鬧,恰好羅監工帶人來了,以為這幾個過客,就是阻止修建教堂的重慶市民,他不由分說,上前就是一陣亂拳。這幾個過客莫明其妙挨打,又見對方兇神惡煞,只好落荒而逃。
被打過客逃回家后,把挨打之事給親朋好友說了,聽到被冤枉,親朋好友義憤填膺,他們忍不下這口氣。于是約定第二天早上被打過客的親朋好友們來到鵝項頸工地,喊打人者出來。羅監工住在佛圖關上,有人向他通報,他帶人來到工地,心里發虛,但想到有英美基督教會撐腰,便膽壯心黑,揮手就打。此時,來鵝項頸工地討要說法的民眾,赤手空拳,而羅監工早有準備,他們揮舞鐵尺棍棒,短刀長槍,亂打亂砍。
于是,在鵝項頸工地發生了流血事件,引來了更多的憤怒市民。哪知,羅監工以為占了便宜,他變本加厲地指揮手下暴徒,提槍拿棍,對憤怒民眾進行砍殺,當場殺死11人,輕重傷22人的流血大案。當時,羅監工逃進英美基督教會躲藏,重慶民眾更加群情激憤,要求官府懲辦兇手,并宣布罷市罷課。此時,正值清廷武童生考試期間,在重慶周邊來的各縣武童生齊聚重慶,他們宣布罷考。
由于英美基督教會對羅監工的窩藏庇護,引發了重慶民眾的聯合行動,他們搗毀了重慶洋教堂、并舉行反洋教行動,從而引發了川東、湖北的反洋教運動。由此,各國洋教會向清朝施壓,要求清廷鎮壓重慶民眾,賠償損失,清廷下旨要嚴查究辦。此時,巴縣知縣國璋,為人正直,為官廉潔,辦事公道,剛直不阿。他反感英美基督教會的所作所為,對羅監工早想懲罰,替老百姓出氣。
巴縣知縣國璋與英美基督教會進行協商,把羅監工捉拿歸案后,不等清朝下旨,把羅監工斬決了。清廷為了向英美基督教會交待,以“于教民起釁,事先失于防范未能彈壓”罪名,將巴縣知縣國璋“革職罷官”。清光緒十三年,國璋被解職民,他離開重慶時,重慶民眾為他設宴餞行,在鵝項頸正街修建祠堂,取名遺愛祠。并立德政碑,碑上刻有:“邑候子達國大老爺德政”,正中刻有:“恩沛巴江”,下方落款:“渝江拯溺救生首事廖鼎等市民恭立”。
2003年9月29日,鵝嶺公園為一幢晚清石屋發出“征集令”——尋找建筑拓片、史料和老照片等,復原晚清石屋的原風格。當我順著鵝嶺公園的石階下行,有一正兩偏三間的石屋、呈左右對稱。這幢晚清石屋呈拱形房頂,有古羅馬的石獅浮雕,在房屋正中,放著寬大的石桌、在石制的屋面、墻壁和窗臺,沒有一顆釘子,沒有一根木頭。
這幢晚清石屋叫“桐軒”,因四周遍植梧桐得名,以窗花形式出現篆刻名字,令人稱奇。在石墻上,有一幅極為罕見的浮雕地圖,上面標明各省的方位區域。在左墻上,有地球繞太陽轉的立春、春分、立夏、夏至、立秋、秋分、立冬、冬至農節的時間。在右墻上,有世界地圖,一些地名與現今世界的稱呼不同,如南極水域,被稱為南冰洋。
歷經風雨的石屋桐軒,至今結實,由于風化、水蝕、管理工作不到位的原因。石墻上的部分浮雕已磨損不清,有游人刻劃“到此一游”的字樣,為石屋桐軒添加了傷痕屢屢。資料顯示,石屋桐軒建于1911年,是清末重慶商會首屆會長李耀庭所建,堪稱冬暖夏涼的避暑之地。據鵝嶺公園人士介紹,“如果不能喚回記憶,石屋桐軒的歷史,將永遠留下空白。”為了修繕石屋桐軒,他們走訪了很多老人,還原石屋桐軒的原貌原樣。
據說,石屋桐軒曾是中國西南地區同盟會的聚集密舍,也是國際共同救濟會的外圍組織。在石屋桐軒門上,有閃耀的六芒星,也稱大衛星,是太陽神象征。在窗欞上,鏤雕“互助、博愛”盟言,有被磨損的符號,還有中國神廟的飾物。據推測,石屋桐軒的園主與當時的社會名人趙熙、宋育仁、蔡鍔、熊克武有交道,他們在此商議國家大事。從記載石屋桐軒的文字上發現,在北伐時期,討伐袁世凱的蔡鍔將軍,在此作賦,“四野飛雪千峰會/一林落日萬松高。”
背靠懸崖,面對大江,怒視蒼天,孑然屹立的白骨塔,埋葬著被日本飛機轟炸重慶的死難人員。據說,在這片荒坡上,曾經有12座白骨塔,經過70幾年的雨打風吹,其中的10座白骨塔已面目全非,找不到蹤影了。如今剩下兩座白骨塔,有一座只有半截,在一條爬滿青藤的懸崖邊。
唯一完整的白骨塔,在重慶大坪醫院的山上,由于地處偏僻,路不好走,這座高六七米的建筑,幸運地保留下來。這座白骨塔,經歷了70幾年的風刀霜劍,凋零破敗,像一個土得掉渣的老農民,枯瘦嶙嶙,仿佛披著殘破白衣,遭受著冷落尷尬。雖然歪斜,但倔強站立,好像證明著自己的價值。
有人說,在白骨塔上,曾有被日本飛機炸死者名字。由于歷史原因,加之風化,白骨塔處于斜坡危巖地段。即使這塊危巖地段,仍被當地居民見縫插針,栽上時令蔬菜,呈現一片綠色。據載,在抗戰時期,日本飛機對重慶實行大轟炸,歷時5年半,日本出動轟炸機9513架次,投彈21593枚,炸死重慶市民11889人,炸傷14100人,炸毀房屋17608幢。據稱,在清朝時期,重慶的墳場建在通遠門,到民國初年,重慶埋人墳地往李子壩推移。在日本飛機轟炸重慶后,重慶墳冢倍增,埋人墳場往大坪和佛圖觀伸延,還有一些無人收斂的遺體遺骸,丟棄荒野。
據說,原在鵝嶺到大坪九坑子一帶,修建了12座白骨塔。這12座白骨塔,如果由民間力量修建起來,困難不小。如今,唯一幸存的一座白骨塔,并沒有引起政府重視?有關文物保護單位表示,因白骨塔欠缺歷史資料,尚未列入保護范圍,他們會對白骨塔進行實地勘察評估,在確定價值后,妥善處理。
在同一座山嶺上,有兩座紀念碑,安息著蘇聯空軍上校卡特洛夫和司托爾夫烈士。在抗戰時期,他們志愿來華,幫助中國打擊日寇,但病故重慶,于1959年安葬在鵝嶺公園。據悉,蘇聯志愿飛行大隊在華4年期間,有211名飛行員犧牲,其中包括轟炸機大隊長庫里申科(在重慶萬州區紀念碑),戰斗機大隊長拉赫曼諾夫等。他們作為一個國家代表,在我國抗戰史上留下了重重的一筆。
埋葬在白骨塔里的遺體,是平民百姓?是死于日本飛機大轟炸的死難者,還是無人認領的遺骸、或殘肢斷骨?他們是本地人?下江人?東北人……他們的資料無法核實,但作為受難整體,可以作為日寇侵華鐵證。如果我們不對白骨塔保護,剩下的一座半白骨塔,還會坍塌。那么,重慶的一段悲痛、一段恥辱、一段仇恨,一段慘烈的城市歷史也會消失。
鵝嶺公園原是西南首富李耀庭的私家花園,名叫禮園,與李字諧音。在禮園,有一個小湖,經過小湖,需要一條繩橋。而繩橋之繩,由石頭雕成。據說,走過石繩橋,穿過竹林、下行草坪,這條路叫虎徑。如果通過了虎巖,下面是虎巢。清宣統年間,禮園養著老虎,據說是當時川東名人方旭送來,是一只小虎仔。據李從善老人回憶:“聽老祖母說,曾祖父養的這只老虎,惹人喜愛。只要見到李家人,它搖頭貼耳,會跳、滾、站、起、立等。這只虎仔愛和飼養者開玩笑,有一次,飼養者靠著石壁睡了,虎仔把飼養者的頭銜進嘴里,沒有閉口,被路過的一個花匠看見了,花匠被嚇得目瞪口呆!虎口銜腦殼,傳為趣談。”
據了解,在重慶抗戰時期,澳大利亞在鵝嶺修建公使館,1945年抗戰結束后,遷往南京。1958年,鵝嶺公園開放后,澳大利亞公使館舊址被劃入保護區。經過70年風雨,這座兩層樓的建筑保存完好,就在鵝嶺公園大門廣場左邊,這座淡黃色建筑,作為鵝嶺公園管理處的辦公樓。據說,重慶市文物保護部門正抓緊搜集澳大利亞公使館的資料,爭取盡快陳列展示,向游客開放。據鵝嶺公園管理處介紹,鵝嶺公園的中心草坪,曾是澳大利亞公使館工作人員的生活區,現在栽植了“友誼樹”。
2009年3月25日,原澳大利亞外長斯蒂芬?史密斯一行來重慶訪問。在渝期間,斯蒂芬外長參觀了原澳大利亞駐重慶公使館舊址,并在鵝嶺公園和重慶市領導種下友誼樹。這是斯蒂芬就任澳大利亞外長以來,首次訪華。2009年26日早上,斯蒂芬外長在重慶原副市長周慕冰和原市外僑辦主任郝明陪同下,來到鵝嶺公園原澳大利亞駐重慶公使館舊址。據說,1941年到1946年,作為澳大利亞駐華的第一個外交機構,在此運作了6年。斯蒂芬外長看到綠樹成蔭的澳大利亞駐重慶公使館舊址,十分高興,他拉著中方人員合影留念,并留下墨寶:“我非常榮幸訪問澳大利亞在中國的第一個外交機構,這是中澳友誼的象征。”他笑著對中方人員說,“如果將來再次開設領事館,開在這里行嗎?”中方人員笑稱,“保護這么好,就是特意為你們留著的”。斯蒂芬外長聽后大笑說:“老地方、新領館,這是歷史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