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至1962年《紅旗》雜志對調查研究的宣傳探究

徐新玲

（江西中醫藥大學 江西 南昌 330004；江西省委黨史研究室 江西 南昌 330006）

20世紀60年代初，黨內“左”的錯誤和其他因素的共同作用造成了國民經濟的嚴重困難，使馬克思主義中國化面臨著嚴峻的現實困境，為推進以調查研究為中心的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提出了現實的要求。1960年7月，《紅旗》雜志開始重新認識調查研究的重要性，并在1961年中共中央和毛澤東“調查研究年”的號召下對調查研究進行了全面的宣傳介紹，至1962年9月告一段落。三年間，《紅旗》雜志共刊發了數十篇以調查研究為主題的文章，形成了建國后認識和宣傳調查研究的一個高潮，為在全黨和全國范圍內開展調查研究、一定程度上恢復實事求是的作風作了重要的輿論引導，對黨的建設和國民經濟的調整發揮了積極的作用。

一、1960年至1962年《紅旗》雜志宣傳調查研究的過程

通過對《紅旗》雜志20世紀60年代初刊載文章篇目的梳理，可以發現《紅旗》雜志對調查研究的宣傳主要集中在1960年7月（以該年第14期《深入實際 深入群眾》一文為開始標志）至1962年9月（以該年第19期《中國共產黨第八屆中央委員會第十次全體會議的公報》一文為結束標志）這兩年多的時間內。（見表1）

表1 《紅旗》雜志1960—1962年宣傳調查研究文章情況

根據1960—1962年《紅旗》雜志在不同時段宣傳調查研究的特點，并參考20世紀60年代初中共中央和毛澤東對調查研究的再認識過程，筆者將這個兩年多的宣傳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初步宣傳介紹調查研究的階段 （1960年7月—1960年12月）

正如《十年總結》開啟了中共中央和毛澤東反思“大躍進”以來的錯誤，尋求解決國民經濟困難方案的歷程一樣，以1960年第14期林一舟［1］《深入實際 深入群眾》一文為標志，《紅旗》雜志開始了探索轉變宣傳方向，尋求調查研究的征途。由于中共中央和毛澤東在這一時期對造成國民經濟嚴重困難問題的認識還不清晰，關于解決問題方法的思考也不成熟，因而《紅旗》雜志在這一階段宣傳的目標不是特別明確，對調查研究宣傳的力度也不大；而且這時對調查研究的宣傳也沒有使中共中央和毛澤東將注意力從反 “五風”的整風整社中轉移過來。有限的宣傳得不到中共中央和毛澤東的積極推動，自然使得宣傳的效果也不夠明顯，但《紅旗》雜志確是邁開了宣傳調查研究的第一步。

第二階段：集中和全面宣傳調查研究的階段（1961年1月—1961年12月）

1961年初經過毛澤東的極力推動，大興調查研究之風成為全黨共識。《紅旗》雜志對調查研究的宣傳也從理論、具體方法和各項實際工作的指導上全面展開。1961年，《紅旗》雜志總計有41篇文章171次談到調查研究問題。其中又以八屆九中全會和廣州會議為一段，北京中央工作會議為另一段形成了這一時期宣傳調查研究的兩次小高潮。

第三階段：繼續宣傳調查研究的階段 （1962年1月—1962年9月）

1962年初，“七千人大會”在北京召開，強調集中統一、反對分散主義成為大會的突出特點。同時，中蘇關系日益緊張，1962年《紅旗》雜志關注的焦點開始轉向國際問題，反帝反修逐步成為宣傳熱點，有時甚至一期中的絕大多數版面都用于刊載這類文章，以第5期、第8—9合期和第13期最為突出（見表2）。

從總體上看，《紅旗》雜志在1962年對調查研究的宣傳沒有形成較大的規模，宣傳的內容和形式也沒有實質性的突破，至八屆十中全會前后基本告一段落。1962年《紅旗》雜志對調查研究宣傳的減弱也可以視為調查研究得到落實、黨內實事求是的傳統得到了一定程度上恢復的結果。

二、1960年至1962年《紅旗》雜志宣傳調查研究的特點

表2 《紅旗》雜志1962年部分宣傳反帝反修篇目及所占版面情況

（一）突出理論性，又與現實緊密聯系

理論聯系實際，是《紅旗》雜志一貫堅持的指導原則，也是它進行理論宣傳的一個鮮明特點。1960—1962年《紅旗》雜志對調查研究的宣傳即非常注重從理論以及理論與實際相結合上進行論述。例如，1961年第3—4合期社論《大興調查研究之風 一切從實際出發》和第9—10合期施東向《調查研究是馬克思主義的根本方法》等文章在重視從理論上宣傳調查研究的同時，又大都引用了馬克思、列寧和毛澤東等革命領袖堅持調查研究解決實際問題的事例，對現實中黨的干部堅持調查研究的實踐予以榜樣上的引導。這種宣傳堅持了理論與實際緊密結合的原則，能夠較好地為廣大群眾和黨的基層干部所了解掌握，為推動調查研究的落實奠定基礎。

（二）重點介紹方法，注重引導實踐

在1960年至1962年宣傳調查研究的過程中，《紅旗》雜志除花費大量篇幅對調查研究進行理論論證和思想引導外，還發表了一系列文章從調查研究的具體方式方法和原則等方面對調查研究進行了宣傳和介紹，以加強對調查研究實踐的指導。例如，1961年第5期關鋒《調查研究的態度》和第23期謝覺哉《學習常談》等文，都是專門就如何進行調查研究等問題進行了宣傳介紹。還有其他許多文章對在不同領域的具體工作中如何進行調查研究做了方法指導。

重點介紹方法，注重引導實踐，使《紅旗》雜志抓住了全黨大興調查研究之風的關鍵，其突出作用也通過黨在國民經濟各領域調整中所做的大量調查報告，以及依據這些調查報告所制定的各項調整政策和國民經濟的逐步好轉中體現出來。

（三）宣傳調查研究與宣傳黨的其他優良作風、傳統和工作方法相結合

在大力宣傳調查研究的同時，《紅旗》雜志又將其與黨的其他優良作風、傳統和工作方法的宣傳相結合，則是其宣傳調查研究的又一顯著特點。

群眾路線一直以來都是黨非常重視的一種工作方法，被稱為“三大作風”之一。面對“大躍進”造成的嚴重困難，中共中央和毛澤東都把堅持群眾路線作為整頓黨的作風的一個重要方面。在全黨大興調查研究之風的歷史關頭，對群眾路線的宣傳自然成為宣傳調查研究的重要補充。從1960年第14期林一舟《深入實際 深入群眾》到1961年第2期施東向《把黨的政策交給群眾》，再到1962年第6期杜敬《共產黨員應該是人民群眾的忠實代表》等眾多文章都對黨的群眾路線作了強調。

除重視對群眾路線的宣傳以外，《紅旗》雜志又發表了一系列文章對其他工作方法予以宣傳介紹，例如1960年第23期許辛學《全面安排 綜合平衡》和1962年第2期吳介民《謙虛是恰如其分地反映實際》等文章即對基層干部的相關工作予以方法上的指導。

黨在作風建設和調查研究關系問題上的歷史經驗證明：“大興調查研究之風，往往是轉變黨風、端正思想路線的先導”［1］，也是其它黨的優良傳統和工作方法落到實處的前提和重要保障。調查研究與黨的其他優良傳統、作風和工作方法的宣傳相結合，為這一時期黨的實事求是思想路線的恢復和國民經濟調整工作的開展做出了重要貢獻。

（四）將農村工作放在突出地位

1960年至1962年間，《紅旗》雜志非常重視在農村工作中堅持調查研究的宣傳，把農村工作和解決農村問題擺在突出的地位。《紅旗》雜志在這一時期發表了大量關于農村工作的文章，1960年發表的是 《深入實際 深入群眾》（第14期），1961年發表章競的 《農村人民公社的按勞分配問題》（第18期）等文章，1962年又針對農村工作發表《論總結農業生產經驗》（第14期）等文章。

《紅旗》雜志將農村工作放在調查研究宣傳中的突出地位，直接受到當時中共中央和毛澤東思考問題的影響。而毛澤東把調查研究的重點放在農村，不僅是出于他歷來重視農業、農村和農民問題的這一思想特點，更重要的是因為在“大躍進”和人民公社化運動中，遭受困難最嚴重的地方就是農村。1961年隨同田家英到浙江農村進行調查的逄先知后來回憶說：“說實在的，當時下去調查，只要態度端正，發現問題并不困難，實在是問題成堆，俯拾即是。但要說容易，也并不那么容易。關鍵在于能不能沖破思想束縛，有沒有提出問題的勇氣。 ”［2］P11

《紅旗》雜志在調查研究中對農村工作的重視，抓住了20世紀60年代初黨對調查研究宣傳中的主要矛盾，對于將全黨的關注目光和工作重心轉向農村工作發揮了其應有的作用，為黨在農村的調查研究工作樹起了“紅旗”，指明了方向。

（五）形式多樣，生動活潑

自創刊以來，《紅旗》雜志在宣傳和貫徹黨的方針政策時，就將它的宣傳工作看作是一種方向上的指導。因此，《紅旗》雜志比較重視宣傳形式的多樣性，以求通過生動活潑的宣傳方便普通黨員和廣大群眾理解和把握，達到幫助他們提高思想認識和理論水平的目的。

在20世紀60年代初 《紅旗》雜志對調查研究的宣傳中，形式多樣、生動活潑的特點也得到了很好的體現，比如1961年第1期第28頁杜鴻年的《下鄉》和第3—4合期第37頁介夫的《同商量》兩幅套色木刻作品就生動形象地展現了黨的基層干部做好調查研究、堅持群眾路線的工作方法。1961年第21—22合期管樺創作的《葛梅》和第24期周立波的《在一個星期天里》兩篇小說，分別刻畫了葛梅（公社中心商店采購員）和杜清泉（大橋公社黨委書記）兩個基層干部堅持調查研究、服務農業生產的光輝形象。

三、1960年至1962年《紅旗》雜志宣傳調查研究的作用

1960年至1962年間，《紅旗》雜志對調查研究的宣傳推動了調查研究工作在全黨和全國的展開，在一定程度上恢復了黨的實事求是的優良傳統，對于揭開20世紀60年代初國民經濟調整的序幕，并進而開創20世紀60年代中國經濟發展的新局面都起了重要的推動作用。

1.推進了調查研究工作在全黨全國的開展和以其為中心的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發展

《紅旗》雜志從調查研究的意義、調查研究需要注意的態度、調查研究的具體指導原則和一系列具體工作中調查研究的方法等方面對調查研究做了全方位的闡述，同時還向黨的領導干部提出了要經常和深入地做好調查研究工作的要求，把調查研究制度化、常態化。

在中共中央和毛澤東的一再號召、《紅旗》雜志的大力宣傳推動下，全黨在1961年3月的廣州會議上形成了調查研究的共識，隨后這種共識轉化為大規模的調查研究的實踐，形成了新中國歷史上罕見的黨的高級領導干部集體下鄉調查的運動②。

在毛澤東和黨的其他高級領導的帶頭示范下，從中央到基層黨的各級領導干部都行動起來，全黨和全國大興調查研究之風，使調查研究不僅在觀念上深入人心，在具體工作中也得到了很好的實踐，推進了以調查研究為中心的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發展。

2.調查研究的廣泛宣傳使“左”的錯誤在一定范圍內得到遏制，在一定程度上恢復了黨的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

實事求是作為中國共產黨的思想路線和毛澤東思想活的靈魂，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調查研究則是中國共產黨一直倡導并實踐的一種工作作風和領導方法，它是黨得以堅持實事求是思想路線的重要保證。

“大躍進”時期，由于中央對形勢判斷等問題上的失誤，造成“左”的錯誤在全黨和全國蔓延，使黨的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發生偏離，并對國民經濟和黨自身的發展造成嚴重的困難。痛定思痛，1960年至1962年間，中共中央和《紅旗》雜志要求全國縣以上的黨委領導，首先是第一書記，要認真學習毛澤東注重調查研究的思想方法和工作方法，把深入基層、蹲下來親自進行系統的典型調查，當作領導工作的首要任務。隨后，各級領導親自下基層做調查，掌握了大量第一手資料，為制定正確的方針政策奠定了基礎。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恢復。

3.調查研究的宣傳有力推動了20世紀60年代初國民經濟的調整

在中共中央和毛澤東的大力倡導下，通過《紅旗》雜志、《人民日報》等各級黨報黨刊的宣傳推動，調查研究逐步成為全黨的共識，并在全黨和全國范圍內形成了大興調查研究之風的高潮。在廣泛的調查研究基礎上，中央制定了關于農業、工業、商業、教育和科技文藝等工作的一系列調整政策，指引國民經濟的調整工作在更大的范圍內全面展開。盡管由于歷史局限，這些工作條例在今天看來還不夠完善，但在20世紀60年代初的國民經濟調整中，它們對于糾正各方面工作中“左”的錯誤，貫徹八字方針，恢復和發展國民經濟，實現國家經濟狀況的好轉發揮了積極作用。

誠如胡錦濤在《致〈求是〉暨〈紅旗〉創刊50周年的賀信》中所說：《紅旗》雜志“自創刊以來……為探索我國社會主義建設和黨的建設規律作出了艱辛努力”［3］。它“可以說是一面鏡子。黨在這30年中的各個方面，成績、缺點，正確、錯誤，在它的版面上都有反映。研究和正確總結、認識這些問題，對我們搞好今后的工作，有極大益處”［4］P14。

通過上文《紅旗》雜志1960年至1962年宣傳調查研究特點的分析可以看出，《紅旗》雜志在宣傳調查研究時，大量采用木刻、漫畫和小說等廣大基層黨員和群眾通俗易懂、喜聞樂見的藝術形式進行調查研究的宣傳，使刊物在促進黨內理論探討和方便人們理解把握兩方面都獲得了巨大成功，對于調查研究在全黨和全國范圍的興起,推進以調查研究為中心的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發展也做出了重要貢獻。

注釋：

①林一舟不是一個實名，而是《紅旗》農業組的筆名。《紅旗》雜志中還有一些比較常見的名字也是這種情況，如：聞師潤是《紅旗》文藝組的筆名；郭濟洲是《紅旗》國際組的筆名；肖述是《紅旗》哲學組部分同志的筆名；任會波是王忍之、鄭惠、宋波的筆名；施東向是《紅旗》編輯部集體寫作思想評論的筆名；于兆力是寫國際評論的喬冠華、姚溱、王力的筆名；許辛學是寫經濟評論的鄧力群、梅行、馬洪的筆名。后文中遇到此類問題，將不再一一列出。

② “新中國歷史上罕見的黨的高級領導干部集體下鄉調查的運動”是指除1961年初毛澤東親自率領的陳伯達、胡喬木和田家英三個調查小組外，廣州會議后黨的主要領導紛紛下鄉做調查研究的事件。包括：劉少奇于4月1日至5月15日，赴湖南寧鄉縣東湖塘公社王家灣大隊和長沙縣廣福公社天華大隊進行了長達44天的實地調查；4月底至5月初，周恩來選擇到河北省武安縣伯延公社展開調查研究；4月和5月上旬，鄧小平和彭真領導調查小組到北京順義和懷柔縣進行調查研究；6月27日至7月11日，陳云選擇上海青浦縣小蒸公社進行調研；朱德也到四川、陜西和河南等地走訪了一些人民公社，取得了一系列珍貴的調查成果，加深了中央對農村問題的認識。

［1］盧潔.“一萬年還是要進行調查研究”［J］.黨的文獻，2006(2).

［2］董邊、鐔德山、曾自編.毛澤東和他的秘書田家英［M］.北京：紅旗出版社,2000.

［3］胡錦濤.致《求是》暨《紅旗》創刊 50 周年的賀信［J］.求是，2008(14).

［4］方克主編.中共中央黨刊史稿（下卷）［M］.北京：紅旗出版社，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