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食之前

喬葉

一頭驢被主人拴在一棵樹旁。

一只吸血蝠盤旋著飛過來，然后，落在離驢不遠的地方，慢慢地接近它，終于站到驢的身上。在下嘴之前，它先在驢身上選定一個位置，又聞又舔。

驢沒有反抗，陶醉地享受著它的親吻。

吸血蝠露出長長的牙齒，輕輕地把驢身上的那塊毛咬掉，然后把舌頭形成一支吸管，尖利地刺下去。

驢仍然沒有動，似乎并不覺得痛——在吸血蝠的唾液里，含有適度的麻醉劑。

飲血將近一個小時之后，吸血蝠酒足飯飽地返回了棲息地。

黑色蒼鷺的進食程序也很有趣。在捕魚之前，它先展開翅膀投下一片陰影，使自己的眼睛處于暗處，以便看清楚水下面的魚。同時，黑暗也能吸引來那些喜歡逃避陽光的小魚。當它們以為這片難得的黑暗是蓮葉灑下的陰涼時，卻不知道蒼鷺的利喙正在靜靜地等著它們。

琢磨著這兩種動物的心機，忽然想起兩則不倫不類的俗語：要想殺豬，先要它吃飽；要想害人，先要對他好。不禁有些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