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八股：中國共產(chǎn)黨宣傳工作的反面概念

陳力丹　高翔

黨八股是中國共產(chǎn)黨宣傳工作中的一個否定性用語。特指黨所領(lǐng)導的宣傳、文化戰(zhàn)線上的一種教條主義文風。

八股，又稱八股文，原是中國明、清王朝科舉考試所規(guī)定的專用文體。八股文有固定格式，由破題、承題、起講、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部分組成。后四部分講究“體用排偶”，即每部分使用兩股排比對偶的文字，共八股，故稱八股文。文章主體部分要求仿照古人的觀念和語氣寫作，即“代古人語氣為之”。就此毛澤東說：“揭穿這種老八股、老教條的丑態(tài)給人民看，號召人民起來反對老八股、老教條，這是五四運動時期的一個極大的功績。”魯迅在《透底》一文中也談到：“八股原是蠢笨的產(chǎn)物，一來是考官嫌麻煩——他們的頭腦大半是陰沉木做的，——甚么代圣賢立言，甚么起承轉(zhuǎn)合，文章氣韻，都沒有一定的標準，難以捉摸，……二來，連應試的人也覺得又省力，又不費事了。”

這種僵化形式在中國共產(chǎn)黨的宣傳工作中也有表現(xiàn)，被稱為“黨八股”最早在黨內(nèi)批評黨八股的是當時黨的主要領(lǐng)導人之一張聞天。1932年，他在黨中央機關(guān)刊物《斗爭》上發(fā)表《論我們的宣傳鼓動工作》一文指出：“我們同志的特點就是‘黨八股（又名‘十八套）。無論什么問題來的時候，我們就有那么一套話來應付，從擁護蘇聯(lián)、擁護蘇維埃與紅軍起，一直到加緊兩條戰(zhàn)線的斗爭止。我們不管群眾是否接受我們的主張，我們卻必須把所有的‘十八套完全吐露出來，方才痛快。”他要求“必須提出群眾在某一具體問題上的迫切要求，抓住這些具體要求來動員群眾參加斗爭”“活潑地利用每一具體的事變，利用公開的可能去開展群眾的宣傳鼓動工作”

1938年10月，毛澤東在中共六屆六中全會上闡釋“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提出：“洋八股必須廢止，空洞抽象的調(diào)頭必須少唱，教條主義必須休息，而代替之以新鮮活潑的、為中國老百姓所喜聞樂見的中國作風與中國氣派。”1942年1月24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做出決議，同意毛澤東關(guān)于報刊文字須堅決廢除黨八股的意見。1942年2月1日，毛澤東在中央黨校開學典禮上作《整頓黨的作風》（原題《整頓學風黨風文風》）的報告，明確提出了“延安整風運動”的任務，即反對主觀主義以整頓學風、反對宗派主義以整頓黨風、反對黨八股以整頓文風。2月8日，毛澤東在延安干部會上作《反對黨八股》的講演，就反對黨八股問題作了詳細的論述。他列數(shù)了黨八股的“八大罪狀”：第一條，空話連篇，言之無物。第二條，裝腔作勢，借以嚇人。第三條，無的放矢，不看對象。第四條，語言無味，像個癟三。第五條，甲乙丙丁，開中藥鋪。第六條，不負責任，到處害人。第七條，流毒全黨，妨害革命。第八條傳播出去，禍國殃民。前五條是直接針對黨八股的實質(zhì)性的批判，后三條主要講黨八股對黨的建設和對革命事業(yè)的危害。

毛澤東認為，“黨八股”不只是語言文字表達上的問題，更主要是思想路線上的偏差，是主觀主義和宗派主義的問題。他指出，五四新文化運動反對舊文化、舊教條，主張科學與民主，但是在看問題的方法上有形式主義的毛病。中國共產(chǎn)黨內(nèi)的黨八股，是這種形式主義向“左”的發(fā)展，因而它是五四運動積極因素的反動。他強調(diào)：“黨八股是藏污納垢的東西，是主觀主義和宗派主義的一種表現(xiàn)形式。它是害人的，不利于革命的，我們必須肅清它。”“我們反對主觀主義和宗派主義，如果不連黨八股也給以清算，那它們就還有一個藏身的地方，它們還可以躲起來。如果我們連黨八股也打倒了，那就算對于主觀主義和宗派主義最后地‘將一軍，弄得這兩個怪物原形畢露，‘老鼠過街，人人喊打，這兩個怪物也就容易消滅了。”

所以，毛澤東主張在拋棄黨八股不僅是形式主義的問題，與糾正路線偏差，堅持唯物主義，堅持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密切相關(guān)。毛澤東就此推薦了四篇文章供全黨學習，即《聯(lián)共（布）黨史簡明教程》中關(guān)于列寧怎樣做宣傳的一段文字、共產(chǎn)國際主席季米特洛夫在國際七大報告中關(guān)于宣傳問題的一部分文字、魯迅的《答北斗雜志社問》、中共六屆六中全會決議中關(guān)于宣傳民族化的文字。

毛澤東關(guān)于反對黨八股的一系列論述，是延安整風的一部分，也是1942年的《解放日報》改版的重要內(nèi)容之一。在文風上，報紙受到黨八股的束縛，空發(fā)議論，新聞寫作陷入公式化，晦澀難懂，甚至“以八股反八股”。所以，1942年3月16日中宣部《為改造黨報的通知》提出：各地黨報的文字，應力求通俗簡潔，不僅使一般干部容易看懂，而且使稍有文化的群眾也可以看。1942年2月11日，《解放日報》發(fā)表社論《宣布黨八股死刑》指出：“正確的宣傳，必須要提出問題，解決問題。決不能無的放矢。而要把黨的路線和政策當成矢，真正射在群眾今天的需要上。”“必須和對象經(jīng)常保持密切的聯(lián)系。同時還要用他們所喜聞樂見的語言來和他們說話。”《解放日報》改版中對黨八股文風的肅清，也是中國共產(chǎn)黨新聞史上重要的一次文風改革。

參考文獻

[1]《毛澤東選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831頁.

[2]《魯迅全集》第5卷，人民文學出版社1981年版，第105頁.

[3]《張聞天選集》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16、17、19頁.

[4]《毛澤東選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534頁.

[5]《毛澤東選集》第3卷，人民出社1991年，第827、832頁.

[6]《毛澤東選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841-84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