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從樂
摘 要: 科舉考試曾被視為天下選拔人才至公的制度而維持了1200年有余,但在其發展與演變的過程產生了一些問題,存在一定的弊端, 尤其是考試中以非正常手段獲得成功的現象屢見不鮮。雖然科舉制已經廢止一百余年,但其防治舞弊的措施與方法仍然對現代考試制度有著積極的啟迪和借鑒意義。
關鍵詞: 科舉 弊案 處罰
從唐至清,科舉時代的舞弊防治歷時一千三百余年,歷史悠久,防治舞弊的方法和措施已漸趨完備,其獨具特色的懲戒措施,即使與現代考試制度相比也毫不遜色。科舉考試曾被視為天下選拔人才至公的制度而維持了1200年有余,但在其發展與演變的過程產生了一些問題,存在一定的弊端, 尤其是考試中以非正常手段獲得成功的現象屢見不鮮。科舉制度的發展史在相當意義上可以看做是舞弊與反舞弊的斗爭史,把舞弊與反舞弊措施綜合起來,將防治舞弊帶有根本性和規律性的問題放到歷史發展的長河中,以求得更加清晰的解析,以期對當今社會有所啟迪和借鑒。
一、科舉弊案的出現
在科舉制創立之前,就已經對考試舞弊予以高度關注。比較典型的就是漢文帝十五年(公元前165年)的筆試,由漢文帝親自下詔命題:“賢良明於古今王事之體,受策察問,咸以書對,著之于篇,朕親覽焉。”[1]要求在考生答完卷之后,試題密封,由皇帝親自拆封御覽,定出優勝拙劣。《漢書·晁錯傳》就有詳細記載:“書之,周之密之,重之閉之,興自朕躬。”[2]說明統治者很早就已經意識到了考試中公平擇優的重要性,開始采取有效措施預防選材過程中因舞弊手段而造成不公的現象。
在初創科舉制度的隋唐時期,考試成績如何仍不是決定舉子們能否被錄取的主要標準,薦舉制度還發揮重要作用,舞弊空間仍集中在場外。當時盛行的行卷、通榜、請托等舞弊方式雖然在具體方式上不同,但核心目的都是圍繞達官貴人、政壇巨擘或主考官在考試前開展舞弊活動,在博得他們的好感后得以舉薦和錄取。舞弊舉子的手段不在于挖空心思抄襲,而在于“驅馳府寺之門,出入王公之第,上啟陳詩,唯希咳唾之澤”。[3]加之當時科考內容詩賦所占比例大,需要識記的內容較多,考前要準備的內容不易把握,因此,挾帶、冒籍、替考尚不是舞弊伊始的主要手段。
二、科舉弊案的原因
社會精英都將自身的追求納入統治者設定的科考中,唯有通過科舉才能實現常人難以企及的社會地位和經濟地位。“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就是對科舉制度為平民百姓子弟所提供的“學而優則仕”機遇的典型寫照。科舉考試以一種顯在的外部力量,尤其是政治、經濟和社會地位的巨大誘惑,為考生們提供了一個改變人生的機會。
然而,科舉考試在試題內容上的嚴格要求、時間上的嚴格限制,所采取的封閉而嚴密的考試形式和保密措施,層層篩選、逐級淘汰的金字塔式的錄取方式,以及近乎殘酷的競爭機制,無疑對考生提出了極高、極嚴的要求。考生要在限定的時間內順利通過科考,脫穎而出,步步登高,決非一件易事。“十年寒窗苦”、“冬練三九,夏練三伏”不僅昭示了考生在時間上的漫長付出,更蘊含他們為備考,而在考試內容上所歷經的艱辛與困苦。貧家子弟范仲淹每日兩餐,每餐僅靠兩塊粥凍和咸菜充饑,范仲淹刻苦備考的情景就是文舉考試典型的一例。由于科舉考試包含從秀才到狀元的多個臺階、多個層次,再加上受考試名額的限制和偶然因素的影響,“名落孫山”者的隊伍中才高八斗者也大有人在。
這種壓抑使科舉制度的公平正義的功能被弱化,舉子們受到巨大的壓力和限制,誘發了功利之心。科場舞弊實質就是舉子們在對立、緊張的關系中刻意強調自身目的的合理性,強調自我實現的過程中對個體應遵循的整體秩序的有意違反。考試舞弊是一種低成本高回報的行為,正是這一高回報的利益驅使,使一些考生不惜鋌而走險,使得考試舞弊成為一種社會頑疾。考生在比較功名利祿和防治措施的雙重壓力后,有意把科場所需的法制秩序推向邊緣。這種利益比較后產生的舞弊觀念逐漸普及化,使得科舉舞弊始終得不到有效治理。
三、典型的科舉弊案
科舉制度作為中國古代社會的一項重要人才選拔制度,被視為天下至公的一項制度,對封建社會官僚體系有效正常運行曾發揮過巨大作用。科舉考試遵循統一的考試原則,統一出題、統一作答、統一的錄取程序等,為官員的選拔提供了一條統一的標準。統治者雖然很重視科舉考試的公正性,但受功名利祿的驅使,使得作為科舉考試的伴生物考試舞弊,在歷代考試中的發生是屢見不鮮的,其中來自朝中大臣對科舉制度公正性的破壞與挑戰負面影最大。如唐朝玄宗時期的“棚黨案”,唐朝初創科舉,有關科考成文規定的法律較少,因此參加考試的考生,都可以通過請托,請別人推薦,參加科考的考生考試前都會先拜見主考,送上文章拜主考為師,以便得到主考官的提攜,好金榜題名,這種風氣發展到唐玄宗時期更加盛行。當時考場上許多考官都結成黨派,號稱“棚”,因為棚黨的勢力很大,能夠左右主司的視聽,當時在考生中間廣泛流傳這樣一句話:“欲入舉場,先問蘇張,蘇張猶可,三楊殺我。”所謂蘇張,即蘇景文、張元夫號稱蘇張,所謂三楊,即楊汝士、虞卿、漢宮兄弟號稱三楊,蘇張、三楊皆能上干科場,下設有司,對科舉考試欲有壟斷之勢,而最后一句“三楊殺我”,意思是,三楊在文林中的影響比蘇、張更甚。在棚黨案一度盛行時,監察御史曾彈劾:“棚黨本成案,應該嚴查”,但因唐朝科舉初創并未避諱這種行為,對違法亂紀之人亦未追究其責任,這個案子永遠被擱置。
繼“棚黨案”之后發生的科考弊案,有文宗時期的“東西二甲案”、宣宗時期的“宏詞舉人案”等,但對宣宗之前的舞弊案,并未引起統治者的特別重視,到了宣宗時期科場舞弊案已成為國家選拔真正人才的大患,因此,引起了統治者的高度重視,宣宗大中九年“宏詞舉人案”,主考官刑部郎中唐扶公開泄露試題,被御史監察彈劾,最后經查證屬實后,宣宗將宏詞舉人科考中的主考官唐扶罷官,“貶為處州刺史,當時登科錄取的十人也全部取消,這是唐代真正處理的第一個科場案,由此開了懲治科場犯罪的新風”[4]。endprint
四、科舉弊案的刑罰
為了嚴肅處置科場考試中的舞弊案件,在唐代刑法《唐律疏議》和行政法典《大唐六典》都對舞弊案做出了明確的規定,對推選人才不屬實,或者考試中有作弊行為的,都要嚴懲不貸,或處徒刑,或處流刑等。至宋朝,王欽若科場案的發生標志著宋代科場作弊的開始,為了防治舞弊案的發生,皇帝頒布的有關科舉詔令日益增多,形成了《天圣禮部考試進士敕》、《至和貢舉條制》、《熙寧貢舉敕式》、《政和新修御試貢舉敕令格式》、《紹興重修貢舉敕令格式》、《紹興重修貢舉敕令格式》等與科舉考試的有關的法律法規的成文規定[5]。宋真宗景德年間,朝廷連續下令詳定《考校進士程式》、《親試進士程式》等[6]。科舉制度發展到明清時期,其考試程序、法律、法規的設置已逐漸穩定與成熟,并編纂成書,形成了專門的科舉法規。洪武十七年(公元1384年),明太祖命禮部頒布了《科舉集成》,總結了唐宋等時期的科舉制度經驗,此書是我國第一部完整的對考試規則、法律法規等內容進行詳細校訂的成書。
科場弊案,發展至清朝依然存在,并且呈現出愈演愈烈的趨勢,覃紅霞所著的《欽定科場條例為例》一書撰述:“有清以科舉為掄才大典,雖初制多沿明舊,而慎重科名,嚴防弊竇,立法之周,得人之盛,遠軼前代。其間條例之損益,風會之變遷,系乎人才之盛衰,朝政之得失。述其大者,不可闕也。”[7]清政府詔令編撰了六十卷《欽定科場條例》、《續增科場條例》和專門的《兵部題準武場條例》。這些法律法規的文化內涵及其價值,有待有識之士進一步深入研究與探討,以期對我國的高考制度、等級證書考試、國家公務員考試等一系列考試起到啟迪指導和借鑒意義。
參考文獻:
[1][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M].北京:中華書局,1969,2:115.
[2][漢]班固.顏師古撰.漢書[M].北京:中華書局,1962,6:2290.
[3][后晉] 劉撰.舊唐書[M].北京:中華書局,1975,5:3138.
[4]李鐵著.科場風云[M].北京:中國青年出版社,1991, 2:33下,34上.
[5]郭東旭著.宋代法制研究[M].石家莊:河北大學出版社,2000:72.
[6]劉虹著.中國選士制度史[M].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1992:226.
[7]覃紅霞.科舉學的法律視角——以《欽定科場條例為例》[J].廈門大學學報,2010,5:67-74.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