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亮
坐火車去鄭州,是下鋪。火車剛剛啟動,隔壁鋪位的女人就過來,商量能否將我的下鋪換給她母親。她說她母親年紀大了,老胳膊老腿的,萬一磕著碰著,會很麻煩。“我會補錢給你。”她說,“多給你一些錢也行。”
我認為自己是一個很隨和的人。正常情況的話,我會將下鋪調換給她。可是那天,我卻將她拒絕。
因為前幾天我的腰扭傷了,很痛。
我對那女人說,我的腰扭了,爬不了上鋪,讓她去找別人試試。女人看看我,看看上鋪,再看看我,說:“那算了。”似乎她隔著衣服看我的腰,就能像X光那樣看透我的骨頭,看穿我的想法。她的表情告訴我,她堅信我在撒謊。
不是懷疑,是堅信。
明明說了實話,卻像被人揭穿謊言一樣難堪,我有一種無地自容的感覺。為什么會這樣呢?就因為我沒給一位老年人讓出自己的鋪位?
火車上,整整一天一夜,我心神不寧,無比內疚。就連去方便,也會避開女人和她母親的鋪位,去另外方向的那個洗手間解決。每當她們母女倆談話,我也會側耳細聽,認為她們在說我甚至在罵我。這件事一直將我折磨到鄭州,好幾次,我甚至有了主動過去跟她把鋪位換了的想法——大不了,腰再抻扭一下,再難受一段時間,卻賺了個心里舒坦。可是又覺得這樣做有些太難為情,說不定還會把自己貼上“小氣”、“自私”、“沒有公德”的標簽:這是不是等于告訴她們母女,之前我說的腰扭傷,完全是在撒謊?
本來挺簡單挺自然的一件事情,怎么突然間就變別扭變復雜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