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做回賊

佚名

俗話說得好，餓死不做賊。16年來，我一直用這句話堅持自己的道德底線。可今天不行了，我想做回賊，因為肚子太餓了，都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我不想偷別的，只想偷一些食物來充饑。

三個月前，我和同村的老鄉來到這座城市當農民工。工程進行到一半時，老板突然卷款跑了。大家都傻了眼，其他人罵罵咧咧地卷起鋪蓋回家了，可我沒有走。我也不能走，因為老父親已臥床不起，老母親又是一個弱智，這個家需要我的支撐，不然，我也不會16歲就出來打工。我決定留下來，重新找工作，一定要掙到錢再回去。

但事情遠沒有我想象的那么容易，接連去了幾家，人家不是嫌我年齡小，就是嫌我沒技術。我有點兒灰心喪氣了，身上僅有的錢也花光了，工作還是沒有著落。餓得前胸貼后背的我決定當一回賊，去偷些吃的。

可怎么偷呢？我轉了一圈，在湯河邊發現了一片居民區，那里看起來比較安全，只有幾個戴紅袖箍的老太太晃來晃去。到了夜里11點，大街上幾乎看不見人。

我選準了一個目標，這家的廚房正好臨街，窗戶外有一棵參天大樹，爬上樹很容易進到廚房。于是這天夜里12點，我壯著膽子出門了，一切都按我預想的順利進行，我很輕松地就進了廚房。我迫不及待地打開冰箱，拿出面包和飲料，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吃飽喝足后，我想找個塑料袋，裝一些食物帶走，可我在廚房里找來找去都沒有找到。正巧，廚房和客廳是相通的，我走進客廳，希望能找到一個塑料袋。客廳不大，桌上放著一個正在充電的手機，手機很高檔，我看了一眼后有些眼饞，于是一咬牙，把手機裝進了口袋。可能是輕易得手的緣故，我鬼使神差地又走進一間臥室，四處翻找，希望找到一些值錢的東西。

正在這時，我突然聽到開門的聲音，心里開始撲通亂跳：難道主人回來了？想跑已經來不及了，我趕緊躲到門后。不大一會兒，只見一個五十多歲的人鬼鬼祟祟地進了臥室，賊頭賊腦地開始翻箱倒柜。我頓時明白了，這是一個賊。

那個老賊不經意地一扭臉，猛然發現了門后的我，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可他很快就反應過來，走到我身邊，壓低嗓門問道：“同行？”我沒搖頭也沒點頭。他“嘿嘿”一笑：“頭一回吧？”我還是沒有吭聲，可我的手和腳卻緊張得抖個不停。

他拍拍我的肩膀，說：“別害怕，遇上就是緣分。”說完，老賊又走到大衣柜前，打開柜門，挨個兒摸口袋，他終于像是摸到了什么，兩只手同時伸進去，抓了一沓鈔票出來，然后沖我一使眼色，“走。”

老賊是撬門進來的，他領著我從大門走了出去。來到大街上，老賊哈哈大笑：“一看你就是個新手，干咱們這行，遇上就是朋友。來，拿著，道上的規矩，見面分一半。”說著，他拿出一半的錢遞給我。

我愣住了，沒有伸手去接。

“你這孩子，拿著。”老賊說著把錢塞到了我的口袋里。我還像個木頭人似的傻站在那里，老賊笑道：“看來你成不了賊啊！也好，這行不干最好，你還小，干什么也比干這個強，我都這么大歲數了，還在偷，老不正經啊！小子，你也真不是當賊的料，以后學好吧。”說完，老賊哼著小曲走了。

見老賊走遠了，我趕忙一陣狂奔，到了一個無人的地方才停下來。我的腸子都悔青了，我居然做了一回賊，我原本只想偷食物啊！

老賊給我的是1000塊錢，我想把它扔掉，可想想今后幾天還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工作，便又把錢揣進了口袋。一個月后，我有了一份新工作，可那手機和那些錢一直讓我整天郁郁寡歡。

半年后，我手頭有了一些積蓄，我決定把那1000塊錢和手機還回去，不然我這輩子都會良心不安。

我把手機打開，在電話簿里找到一個“兒子”的電話，打了過去。在電話里，我說要把手機和錢還給失主，對方沉默了半晌，有些不相信地說：“你不是在逗我玩吧？”我一再保證，絕對沒有這個意思，并一再請他不要報警。

我們約定在信和大廈的公交站牌見面。下午3點，我站在車站焦急地等待著，忽然身后有一只手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一扭頭，我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一個警察威嚴地站在我身后。

“是你打的電話吧？”

天哪，那人居然報了警！我后悔得直撞墻。警察示意我跟他走，我只好乖乖地跟著他來到一輛警車里。警察問我：“手機呢？”我掏出手機遞給了他。“不是還有錢嗎？”我又掏出錢給了他。警察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錢，笑道：“我父親真的沒有說錯，你會還手機和錢的。”我聽了，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警察依舊笑道：“你不要害怕，我不是來抓你的，我就是這個手機主人的兒子。”

什么，我頓時驚呆了：難道我撥通的電話就是打給他的？警察也從我的眼神中看出了疑問，便說道：“對，你是給我打的電話，我父親是一名反扒高手，現在已從公安戰線上退了下來，沒想到你居然偷了他的手機。”

什么，我又一次驚呆了，反扒高手？開玩笑吧，我簡直難以相信，我和那個老賊居然在反扒高手家偷東西，這反扒高手徒有虛名吧！反扒高手的家讓賊洗劫一空，這傳出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我心里突然有了個想法，可是不敢說。

“想說什么啊？”

“我能見見你的父親嗎？”我很想見見這位反扒高手，因為警察在我心目中一直是智勇雙全的形象，可如今這件事極具諷刺意味。警察大概沒有看透我的心思，爽快地答應道：“行。”

于是，我坐著警車到了湯河邊的一個院落。警察推開門，對我說道：“我父親兩個月前突然中風，現在臥床不起，你不要過多地講話。”

我點點頭，進了臥室，床上躺著一個熟睡的老人。看見這位老人，我頓時驚呆了：床上的老人居然就是那天夜里跟我一塊兒行竊的老賊！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警察輕聲說道：“很奇怪吧，你那幾天在附近轉悠，我父親一眼就看出你想偷東西，可看你這么小的年齡，又穿得破破爛爛，想必是遇到了難處。于是，那天夜里，見你翻墻而入直接進了廚房，他就證實了自己的判斷，可后來又見你拿走了手機，我父親知道你正游走在犯罪的邊緣，于是他扮成一個賊，送了你1000塊錢，這樣做，為的是不傷害你那顆年幼的心。”

（張龍龍選自樂樂文學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