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到頭吃紅燒肉

于彬

1969年的最后一天，傳說中的紅燒肉就要在中午來臨，我們這群十五六歲的北京知青非常興奮。

下鄉前，兵團來招人的軍人作動員報告時說：“地頭上放著兩個大桶，一個里面放著紅燒肉，一個里面放著大白饅頭，干完活兒，就能在地頭可勁地吃紅燒肉。為什么要在地頭吃呢？咱們那里田多地大啊。”

有人流著口水，問都是什么時候吃紅燒肉？

那位軍人說：“一年到頭。”

下鄉后，我們根本沒有見過紅燒肉。問連隊的領導，領導笑著說：“是啊，是一年到頭啊，從1月1日到12月31日，就吃一頓。”

為了迎接這1969年“一年到頭”的紅燒肉，我們都穿上了平時舍不得穿的軍裝（父母做的，而非兵團發的），或是藍色的學生裝。

由于起得太早，加上沒吃早飯，我們抱著飯盒，都在自己的鋪上睡著了。突然，老排長的一陣喊叫把我們驚醒了。

“怎么？開飯了？快沖啊！”我們抄起一直摟在懷里的飯盒就往外跑。

老排長攔住我們，說：“不是開飯了，是上級派來了演出隊慰問我們，現在趕緊去禮堂。”

“聞味團”又來了？來搶我們的紅燒肉來了？這消息如同晴天霹靂，讓我們呆若木雞。

由于我們心中都想著紅燒肉，所以看著演員的紅臉蛋都像紅燒肉，看著他們手中的旗子也像紅燒肉，看著他們唱歌就覺得是在做吃肉前的準備活動。當報幕員報出最后一個節目時，我們一窩蜂地奪門而出，飛一般地沖向食堂。

我們每人都買了兩份紅燒肉。回到宿舍，我們打開飯盒，準備大吃一番。

“演出隊在禮堂啃自帶的涼饅頭，喝白開水呢。”有人得意地說。我們大吃一驚：他們不是來搶紅燒肉的啊？

我們吃不下去了，坐在自己的鋪前發呆。見此情景，老排長發話了：“你們愣著干嗎？你們吃吧。等以后條件好了，咱們一個月吃它一次。”

他的話讓我們感到溫暖，也覺得好笑。一個月吃一次紅燒肉？老排長也學會吹牛了。

我們經過磋商，決定把紅燒肉省出一多半兒送給演出隊。

老排長為我們鼓掌，并帶我們前往。當我們把紅燒肉送到大禮堂時，演出隊已經收拾好道具上車了。看到我們送的紅燒肉，演出隊的人從車上下來，一邊和我們握手，一邊說不要。我們不干，他們不收就不讓開車。

收下了紅燒肉，演出隊有不少人流了淚。看著車漸漸遠去，我們心中有一種自豪感。

老排長抹去淚水后說：“將來，一個月吃一次紅燒肉。”

我們都笑了，笑老排長吹牛成習慣了。

【選自鳳凰網】

插圖 / 一滴汗一粒糧 / 任廣強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