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閑談

樂朋

老Q氣發作

阿Q活著，年紀恐要超過一百二十歲，故叫他老Q，把他的臭脾氣喚作老Q氣，諒無大礙。這些天世界杯開打，全世界的足球迷都在過狂歡節，喝啤酒，看比賽，侃足球，樂無窮。這自然少不了國人的聲音，可聽了央視記者的言說，不由長嘆：老Q氣又發作了。有的說，巴西世界杯雖沒有中國隊參加，但賽場上“中國元素”多多，比如比賽用的足球是深圳造的，巴西國旗、吉祥物出于無錫等等。有的說，參加本屆世界杯賽的球員中，有N位來自中超賽場。還有人稱，“中國制造”將重塑并改變世界杯形象。一句話，巴西世界杯，中國人來了！

可巴西世界杯的大舞臺上，不見一個中國球員、中國裁判。死臭的中國足球隊想登上這個大舞臺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至于捧得大力神杯，那更像老Q當年在土谷祠做大頭夢，徒流了些口水。其實，世界杯就是個大派對，或叫娛樂場，與經濟振興、國家強盛之類不大搭界，咱們犯不著酸溜溜的，上不了臺面就拿“中國元素”炫耀，好像是世界杯主角似的。總當看客，還愛發些老Q氣，自夸自吹，太沒意思。CCTV5有句廣告詞——“劍指巴西”，威風、絕妙，可憐此“劍”非彼劍，只是經典名酒劍南春。咱就遙隔四萬里，邊呷劍南春，邊看世界杯吧。

誰來編“籠子”

全國人大常委、教科文衛委員會主任柳斌杰的一番話，讓我震撼。他說，現在的一些制度“籠子”不管用，就是因為“籠子”是“老虎”自己編的。所以，必須深化改革，創新立法的體制機制，不能讓“老虎”自己編“籠子”管權，而要讓人民、社會參與編“籠子”。

我明白，這個“老虎”指的是權力，而不是貪官的別稱。但“老虎”編“籠子”、自己關自己，這樣的“老虎”有嗎？有，譬如華盛頓、杰弗遜等。然縱觀世界歷史，像這么理智、自覺的“老虎”，太稀少。常見的，倒是“和尚打傘、無發（法）無天”，濫用權力，為所欲為。掌握權力的“老虎”，99%都不甘受束縛、被關進“籠子”里去；即使被關進“籠子”，也多想著鉆空子，逞威風。對權力的約束、監督不能寄希望于權力者的道德自律，也不可搞“左手管右手”，或玩“牛欄關貓”。我們的法治不彰，與部門立法，即讓“老虎”自己編“籠子”大有干系。行政權力既當運動員又當裁判員，就難以做到公正立法，公平執法。制度的“籠子”由“老虎”自己編，不啻與虎謀皮，豈可得乎？柳斌杰之言，食肉者須三思。

說“老師”

“小姐”一詞蒙塵已久，近聞“女同學”一詞也遭了殃。江蘇鹽城某官員的一段不雅視頻曝光后，他自我澄清道“我抱的是我女同學，不是什么小姐”，惹來眾網友一番哄笑。

被毀的詞匯遠不止“小姐”、“女同學”，“老師”亦中招。重慶衛視轉播NBA比賽，邀前國手馬健做解說嘉賓，可主持人對他口口聲聲稱“馬老師”、“馬健老師”。馬健何曾做過教師？老夫不久前赴浦東開雜文會，媒體編輯、同道雜文人，也都一口一個“老師”招呼我。我哪來這么多學生？我從沒當過教師呀！當然，我更非年輩最尊的學者，“老師”之稱豈不是給我戴高帽子？后向一位好友討教，他說：“現在‘老師掉價，隨便叫，只是客套話。”

“老師”一詞成客套，泛于社會，實乃尊師重教的變味、異化。但我想，“老師”當正名，即復歸于傳道授業解惑之定位。亂叫“老師”，可以休矣。

說“名片”

揚州華麗家居廠總經理姜某，因在“名片”上印了虛假的“家居木門魯班獎”字樣遭客戶投訴，所在工商分局以“涉嫌虛假宣傳”，開出了江蘇首張“名片罰單”。

國人皆知，“名片”就是大明大白地騙，不會太較真。這回姜某因“名片”受罰，開了吹牛上稅的先例。我頗欣慰，但又心有戚戚，搞“虛假宣傳”的，何止一張“名片”？在熒屏上狂轟濫炸的“明星廣告”，有多少是貨真價實、不摻水分的？籃球明星姚明代言的“湯臣倍健魚油軟膠囊”，就被顧客馮長順告上法庭，要求姚明負連帶責任、為“虛假代言”作賠償。法庭至今未作出回應，姚明也只當耳旁風。虛假的明星代言廣告依舊風頭不減，監管部門為何不出手治理“虛假宣傳”亂象？又該怎樣去向瀆職的相關部門追責、問責？

“名片”、“明星廣告”，看來也不是“虛假宣傳”的“七寸”，吹牛、撒謊、騙人的一池“渾水”，深著呢！咱們距誠信社會還差得很遠。

【原載2014年6月20日《湘聲報·讀書·專欄》】

題圖 / 明星虛假廣告 / 林紹靈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