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史為鏡之反例

汪強

說到“以史為鏡”，人們往往想到的是有積極意義的事例。比如，唐太宗能吸取隋朝滅亡的教訓，勵精圖治，減輕老百姓的負擔，結果出現貞觀之治，讓老百姓過上了太平的好日子。殊不知也有人在歷史這面鏡子面前，會產生一些荒唐的、罪惡的、丑陋的念頭。

在農民因為太苦、太窮，紛紛舉行起義的情勢下，右丞相馮去疾、左丞相李斯、將軍馮劫向秦二世進諫，要他暫停阿房宮的修建，減少戍邊兵役和運輸徭役。秦二世說：“我聽韓子說：‘堯、舜用柞木做椽子，不進行砍削加工，用蘆葦茅草蓋屋頂不修剪，吃飯用瓦碗，喝水用瓦罐，即使是看門人的供養，也不會比這再儉薄了。禹平鑿龍門，疏通大夏，疏導黃河淤積停滯之水，引水入海，親自拿著杵和鍬，小腿上的毛都被磨光了，即使是奴隸的勞苦，也不會比這再厲害了。人們之所以看重享有天下，就是為了能縱欲而為，盡情享受……虞、夏的君主，地位尊貴，做了天子，卻身處窮苦境地，為百姓作出犧牲，這還有什么值得學習呢？天下被稱為萬乘之主，擁有萬輛兵車，我身居萬乘之高位，卻沒有萬乘的實際，我要建造千乘之車駕，設立萬乘之徒屬，讓實際跟我的名號相符。”

你看，秦二世對歷史是了解的，并且也能以史為鏡哩。不過，他的想法跟正常人不一樣。正常人在堯、舜、禹這樣的鏡子面前，會想到作為統治者應該向他們學習，帶頭勞作吃苦，帶頭過儉樸的日子。于公，對天下有好處，于私，可以讓自己流芳百世。秦二世想不到這一層也就罷了，萬不該的是他竟有如此荒唐的想法：假如像堯、舜、禹那樣儉樸、吃苦，我這個皇帝就白當了。身在高位，就應該是尊貴的、享福的、奢侈的。

《外戚世家》記載，漢武帝決定立小兒子劉弗陵為太子后，就借故將劉弗陵的母親、他所寵愛的鉤弋夫人殺了。據說，殺她的時候暴風刮得塵土飛揚，百姓也都很悲傷，真是天也怒來人也怨。事后，武帝閑時問身邊的人：“人們說了些什么？”身邊的人回答：“大家說，就要立她的兒子了，為什么要除掉他的母親呢？”武帝說：“是的。這不是孩子們和愚人所能理解的。古時候國家之所以出亂子，就是由于君主年少，而他的母親正在壯年。女子獨居，驕橫傲慢，淫亂放縱，沒有人能禁止。你們沒有聽說過呂后的事嗎？”漢武帝就是這樣以歷史特別是呂后的歷史為鏡，將一個年輕的母親殺掉了。后來，也有人以漢武帝為鏡，殘酷地剝奪了一個又一個年輕母親的生命。

【原載2014年6月20日《湘聲報·讀書·專欄》】

插圖 / 相形見絀 / 劉志永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