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伏的叛逆

史迎利

老子倡導清靜、無為、寡欲、柔弱、不爭，可這種圣人境界不是我們能達到的，我也不認為這是一個高三學生的心態。如果朝氣蓬勃的我們突然告訴自己要清心寡欲、無為不爭，那只能說明我們的心老了。高三時的我是爭強好勝的，內心渴望被肯定、被關懷。

有人說：“老師對學生最大的懲罰，不是罰你連續打掃一個星期的教室，也不是讓你當眾檢討，而是你站在他面前，他卻把你當空氣。”盡管，班主任從來都沒把目光投向過我，但我還是堅信自己最終會得到他的青睞。我幻想有一天，他會走到我身邊，拍拍我的肩膀，說：“其實，我一直很看好你。”

一天午后，我終于等到了自己和他的一次單獨對話。他進教室后就徑直朝我這邊走來。那陽光般的微笑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我掩飾不住心頭的激動，慌忙低下頭，心里想著：等會兒要說些什么呢？說自己努力的決心，還是奮斗的目標？

慌亂之際，他已在我身旁止住了腳步。我還是不敢抬頭看他，只是盯著他的黑色皮鞋。“復習得怎么樣了？”他的聲音此刻猶如天籟般動聽。可是，還沒等我作答，他突然補了句：“你的同桌去哪兒了？”霎時間，我一下子從天堂跌到了地獄，原來他真正找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同桌，那個被認為是最有希望考上重點大學的人。老師啊老師，您就不能稍稍轉移一下您的視線，看看您的得意門生旁邊的那個或許不優秀但也很上進的我嗎？我強壓住心頭的怒火，用顫抖的聲音答道：“不——知——道。”“你怎么了？”“我肚子痛！”我用盡力氣不讓在眼眶里打轉的淚珠滾落下來。可是，他剛一轉身，我就伏在桌上抽泣。我肚子里滿是怨氣，氣他對我的漠不關心，也氣自己的平庸。我決定要以自己的方式來強烈抗議。

他痛恨遲到，凡班上遲到的人罰站一個上午。班上不少同學“享受”過此等待遇，我決定先拿遲到來“練刀”。第一節課是他的課，我故意遲到了十五分鐘。趁機觀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冷若冰霜，連鄙視的一瞥都沒給我，看來力度不夠。

第二天還是在他的課上，我拿出了特意準備好的武俠書，放在抽屜里偷著看，還故做心虛瞟了他幾眼。我確信一向眼疾手快的他，這次一定可以將我“人贓俱獲”，然后暴跳如雷。他居然又令我“失望”了，一直到下課都沒讓我如愿以償。是他眼拙，還是我偷看技術太高，或者他對這種小兒科的做法不屑一顧？演員也需要觀眾給個反應吧，可惜我的表演沒能吸引觀眾。我想氣他，結果氣了自己。想來也真是無趣，都無趣到要靠變壞來引起別人對自己的關注，真是幼稚！

那年，我考上一個二本學校，但選擇了復讀。畢業離校之際，那位老師說了一句我渴望已久的話。他說：“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有潛力的。”我以微笑回之。其實，這句話不應當出自別人之口，我們本身就應該堅信這一點。如果不是想通這一點，或許我還沉浸在叛逆的賭氣當中，那樣也就不能甘于平淡、默默無聞，從而安然地走過復讀的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