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梓
1982年,廣東一些干部利用開放之機,進行走私販私和倒買倒賣,為此中央發出緊急通知,要求嚴厲打擊走私販私活動,整頓黨風。
時任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書記處書記胡耀邦就給時任廣東省委第一書記的任仲夷打電話說,政治局常委以為廣東的同志思想還不通,還有些問題沒“講清楚”,很不放心,還是請你來北京一趟。
任仲夷到北京后,給中央政治局寫了個自我檢查。“這是我參加革命以來,惟一一次向中央做檢討?!倍嗄旰?,任仲夷回憶稱。
老一輩革命家在做思想檢討之外,也有不少工作檢討的時候。從這些工作檢討中能看出他們對待工作嚴肅認真、敢于擔當的精神。
戰爭時期的特殊檢討
戰爭中沒有常勝將軍,重要的是失敗后通過檢討收獲教訓。
1937年10月,劉伯承帶領386旅奔赴抗日前線,在山西娘子關西南邊的平定、陽泉等地遭到日軍偷襲,犧牲了近百人。
劉伯承說:“我們的力量本來就十分有限,戰士們都是爬雪山過草地,好不容易才過來的革命種子……處分、處理是不起作用的!”“部隊遭敵襲擊,這是一個深刻的教訓,責任應由我們負責承擔……我要給毛主席、周恩來副主席寫檢討。”他認真地寫好檢討,報黨中央和八路軍總部。
11月,劉伯承及指揮第386旅在黃崖底設伏,殲日軍300余人。此后,日軍將黃崖底稱為“皇軍的死亡谷,征服中國的不祥地”,以后再也不敢從這里侵犯西進了。
有時候,也會向下級作這種檢討。
1946年8月初,山東野戰軍第八師奉命行軍到達泗縣以北地區,與第九縱隊共同擔任攻占泗縣城的任務。但由于主客觀的種種原因,這一仗雖然殲敵3000余人,但我方也傷亡2400余人,沒有打下泗縣城,部隊元氣受到很大挫傷,失望和埋怨的情緒相當普遍。
陳毅時任山東野戰軍司令員兼政治委員,10月,他給第八師領導干部寫了一封親筆信。信中說:“三月來未打好,不是部隊不好,不是師旅團不行,不是野戰軍參謀處不行,主要是我這個統帥犯兩個錯誤……我應以統帥身份擔負一切,向指戰員承認這個錯誤……”
不久,八師迅速補充了兵員、彈藥,經過休整,在宿北打了一個大勝仗,魯南戰役又打了一個大勝仗。八師被擴充為華東野戰軍第三縱隊。
喝醉酒也檢討
日常工作中,老一輩革命家也嚴格要求自己,即便是外人看來很小的事情,也會認真檢討。
1941年,中央派董必武到八路軍重慶辦事處,擔任南方局常委、統戰工作委員會書記,并親自掌管紅巖機關財務開支。由于受國民黨頑固派發動的反共高潮影響,設在紅巖的八路軍重慶辦事處生活條件極其艱難。
為了改善紅巖的生活狀況,董必武對紅巖機關的伙食開支進行嚴格管理和監督。他要求辦伙食的同志既要想盡辦法改善領導和同志們的伙食,又決不能亂花一分錢。
有一個月,在月底伙食費結算時,賬面上有六角錢的開支平不了。為此,董必武十分自責,他對身邊的同志們說:“我們黨的經費來得不容易,每分每厘都是同志們用血汗甚至生命換來的,我們只有精打細算的責任,沒有浪費鋪張的權力?!敝?,他執意在機關大會上作了檢查,并親自向黨中央寫了檢討信。
后來,中央決定成立監察委員會,由董必武出任書記。他稱:“對于那些故意違反法律的人,不管他現在的地位多高,過去的功勞多大,必須一律追究法律責任?!?/p>
1954年,周恩來率團出席日內瓦會議經過莫斯科,赫魯曉夫為他舉行歡迎宴會。
在當時中蘇友好的氣氛中,面對個個善飲的蘇聯領導人杯杯的敬酒,周恩來不好推脫,加之赫魯曉夫等人上來擁抱、旋轉,肝臟有病而不宜喝酒的周恩來結果喝醉了,支持不住,發生嘔吐。
第二天酒醒后,周恩來做了自我批評,為此還專門向毛澤東匯報了當時的情況并作了深刻檢討。
作為一種領導藝術,老一輩革命家嚴于律己,也同樣嚴于律人。
1962年6月,周恩來到鞍山市巡視工作。當時那里剛建好一座新賓館,負責接待的同志準備請周恩來住到那里去。但周恩來來到賓館一看,堅決不住,執意要換一個普通的房間。他認真地說:“賓館為何蓋得這樣好?要知道,現在全國還有很多地方比較困難哩。我不能住在這里。”
在去參觀的半路上,周恩來無意中發現市內新建了一座大禮堂,雖僅有千把個座位,可仿造了人民大會堂廊柱式建筑的樣子。周恩來看見后,覺得很不妥當,說:“什么,你們把人民大會堂搬到這里來了?”并馬上指示:“這個禮堂不準用?!?/p>
此后,時任鞍山市的領導就此做了深刻檢討。
多是主動檢討
老一輩革命家的檢討多是主動認識到失誤,主動向上級或者民眾檢討。
1952年,南充正在建設南充市人民政府辦公大樓和工人俱樂部,對部分民房進行了購買和拆遷。時任川北區黨委書記和行署主任的胡耀邦一次在檢查此項工作時,許多拆遷戶圍了上來訴說拆遷中的問題。
胡耀邦聽取意見后,又看到兩處工程都存在大量的浪費現象,拆遷民房過多,因而當場指示因陋就簡結束工人俱樂部全部工程,不準繼續拆遷民房。
不久后,他又致信南充市市長吳致中,請吳市長在南充市召開的二屆三次各界人民代表會議上宣讀他寫給大會的一封公開信。
他在信中寫道,“所購買的民房,是否還有沒全部合理地給足購買金的,所收回的國有土地戶,是否還有沒全部妥善安置的,如發現有,務須由修建機關立即并合理地予以補償和安置。不辦或拖延者,以違紀論處?!?/p>
他還檢查了自己的“官僚主義”:“一年多來,公家修建房屋,不僅浪費很大,而且因為收回了大量國有土地,購買了大批民房,特別是將其中一部分拆掉,使政府財產與政府威望遭受了許多損失。在這個問題上,我犯了官僚主義的錯誤,應向人民群眾檢討?!?/p>
老一輩革命家的工作檢討多是公開檢討,并不怕留下“小辮子”。建國初期,像省委書記、省政府主席、國務院各部部長等高級干部,因為工作失誤在報紙上公開檢討,是十分正常的事情。相關學者將之視為干群關系和諧的表現。
新中國成立后,第一個在《人民日報》上檢討是當時的平原省委和省政府——就1950年的濮陽聊城運糧事件公開檢討錯誤,請求中共中央華北局處分。
1952年,劉青山、張子善被處決后,時任河北省委副書記馬國瑞、省人民政府主席楊秀峰分別在《人民日報》上作了檢討。此后時任河北省委書記林鐵的妻子弓彤軒檢討接受劉青山、張子善禮物的錯誤,同樣刊登在《人民日報》上。
也有在地方黨報上道歉的。上世紀五十年代,廣州衛生狀況差,街上多見死豬、死雞和糞便垃圾。時任廣州市副市長朱光決定興建有機肥料廠,處理垃圾和制造肥料。但由于設備不過關,導致損失約100萬元(舊幣)。
1953年,南方日報頭版以整版篇幅報道此事,其中就包括了朱光就此事專門做的檢討,對此解剖反思,并承擔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