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功遠：法官轉型勢必帶來諸多挑戰

◎ 文 《法人》實習記者 彭飛

唐功遠：法官轉型勢必帶來諸多挑戰

◎ 文 《法人》實習記者 彭飛

如同旅行一樣，“當你決心邁出去第一步的時候，最困難的部分已經完成了”。法官轉型從事法律顧問，最大問題不是角色轉型，而是心理轉型

七月下旬，北京市盈科律師事務所易勝華律師寫的《寫給一位即將辭職的法官的信》在網絡上廣泛傳播并引發熱議。在信中，易勝華勸誡即將離職的法官好友在打算辭去法官職務從事律師工作之前，必須想清楚三個問題：“你會失去什么？”“你想得到、能得到什么？”“從你現有的，到你想得到的，你應該做些什么？”且不論文章的觀點是否妥帖，這三個問題確實值得每一個即將或者打算轉行的法官思考。

市場經濟下，跳槽在各個行業都屢見不鮮，然而這種跳槽熱發生在法官隊伍里，格外引人遐思。法官有內憂，他們頂著光環，也頂著壓力，繁重的工作與低廉的薪金不成正比；法官也有外困，同樣是法律共同體，律師和法律顧問的收入是他們的好幾倍，如何淡定?！斗ㄈ恕酚浾呓Y合近期法官跳槽的話題，就“法官跳槽進企業做法律顧問的優勢與劣勢”的問題采訪了中國政法大學企業法務管理研究中心研究員唐功遠先生。

法官轉型公司法務官欠缺什么？

《法人》：在您看來，法官轉型做法律顧問的優勢與短板各是什么？

唐功遠：法官的職業專長是將生硬的法律規則熨帖地運用到具體的案子中，對案件作出準確判定，并將法律后果在判決里清晰明了地固定下來?，F在的法律顧問大都沒有法官背景，他們缺乏的也是把具體的法律條文放到具體的案件中的能力。就客觀的權利義務關系而言，理論和實踐常常存在很大差異，較之法學院畢業后直接進公司做法務的學生，法官根據自己的職業經驗對法律行為的的后果具有準確的預見性，特別是當某種法律事實進入到訴訟程序之后，法官更能如魚得水般發揮這種駕輕就熟的能力。

法官的劣勢也顯而易見，法律顧問在為企業提供全面而中肯的法律咨詢服務之前，首先要了解企業運作。法官的短板就是沒有處在經濟生活的一線，履歷單一，直面企業法律問題自然難以應付裕如。尤其高科技企業、互聯網企業，技術的升級、服務的完備和模式的轉化總能帶來新的法律問題，企業接受法官做法律顧問，往往希望其能挑起大梁，法官在轉型做法務的前期一下子應對如此多的問題，勢必帶來諸多挑戰。

應該說法官在探求客觀的權利義務方面具有高屋建瓴的眼光，他們能夠一下子從卷帙浩繁的案卷里提綱挈領，從交錯的法律關系里抽絲剝繭，提煉出最簡單的法律模型。而公司法務順應公司發展，所要應對的是公司的管理流程、業務支持、風險防范，能夠洞察公司運行中具體而微的法律問題，這是法官相對欠缺的。

《法人》：您有多年外企法律顧問工作經歷，據您了解，外資企業法律顧問的職業背景與待遇水平是怎樣的？

唐功遠：國外企業里，法律顧問在進入企業之先往往具有數十年的律師經歷，因而外企中的法律顧問通常已屆中年，給人成熟沉穩的印象。以美國為例，一般都是律師做得很成功之后才做法官。律師做好了做法官是一種常態，法官轉型做法律顧問的比較罕見。法院有很多法官助理，但是法官數量比較少。國外的法官是一個很高的位置，退休之后傾向于做調解工作，因為法官在職期間樹立了權威，更容易取得大家的信任。

中國企業不排斥年輕人，很多法學院學生畢業之后直接進入公司從事了法務工作。這些年輕的畢業生資歷淺薄，需要師傅帶領幾年才能逐步上手。毫不諱言的講，年輕人想要嶄露頭角最好先去律所滾打幾年。律師的收入相對高于公司法務，律所要看個人發揮，律師的按照小時收費。而公司法務本質上是企業員工，其薪水待遇要由管理層的限定。

法官轉型要努力成為多面手

《法人》：您覺得法官轉型，角色轉變上應注意什么？

唐功遠：法務不僅要提供法律意見，同時還是公司員工，要了解公司業務是什么，要懂公司，要對公司的發展負責，做法官的時候面對的是整個社會，進入到公司面對的就是公司，你要變成公司的咨詢師、設計師、策劃師，了解公司的發展；你不僅是業務顧問，從法律角度提出公司的發展方向，你還是領導的軍師，給公司提出長久的戰略規劃?？傊?，你要努力成為一個多面手，一個混合體。

法官轉型之后要善于運用自己的職業特長，充分挖掘前期積累的知識價值和能力價值。

當然，并不是所有的法官都適合轉型做法律顧問的，一般說來從事商事的法官轉型后更能夠快速適應新角色。從事行政案件審理的法官講求效率，這點與公司的運作理念倒是契合，相對而言刑事工作的法官轉行做法律顧問就不太適合。

《法人》：訴訟業務的專長會不會讓法官在企業里倍受歡迎？

唐功遠：公司法務要不要做訴訟案件，和公司性質有關系，保險公司的訴訟案件就比較多一些。多數公司并沒有太多訴訟案件，訴訟是一種技能，法官具備這種技能，但是一個合規企業需要鬧到法院才能解決的案源畢竟不會太多。如果引進一個法官身份轉型的法務純粹為了應對企業訴訟業務就有些大材小用了。從公司資源配置角度講，也不會專門配備一個打官司的法律顧問。但是從人事管理方面，一些大型企業可能會在法務部門里設置一個訴訟部。

當然法官不僅擅長程序工作，也應當注重實體工作。法官轉型的時候不要把自己局限在一個狹窄的面上，轉型最重要的是怎么運用法官生涯里的知識經驗來解決企業工作中出現的問題，如果能夠突破專業局限性而有創新性的觀點那就更好了。

《法人》：法官轉型的最大障礙不是角色轉型，而是心理轉型。您認同嗎？

唐功遠：我國處于司法改革的轉型時期，組織結構的變化導致法律人才的跨界流動很正常。法官向大學、企業多向流動，能夠從不同角度思考問題，對法治建設大有裨益。只要一直在法律的主線里流動，便無須擔憂。但是，法官大量外流產生的負面影響，勢必會成為司法隊伍中的不安定元素，不利于法制建設的穩步發展。法官的離職申請通常難以獲準，人事檔案的調動往往一波三折。

如同旅行一樣，“當你決心邁出去第一步的時候，最困難的部分已經完成了”。法官轉型做法律顧問，最大問題不是角色轉型，而是心理轉型。畢竟同處一個共同體里，法律工作其實是相通的，有理由相信，從法官的思維方式轉換到法律顧問的思維方式，指日可待。轉型初期出現的不適應是接觸新事物時都繞不過的溝坎，隨著后期不斷的深入學習，終歸風輕云淡。但是，如何說服自己轉型，是比如何適應新工作更難以邁過的溝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