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玉英
蓄謀赴英海培年月已久,無奈孩兒幼,不遠游。待到孩兒成人,大好的青年才俊熬成了中老年教師,終于施施然負笈西行求學。與同行們熱烈的感受和熱情的表達不一樣,我始終淡然,出發時淡然,抵達后淡然,即將歸去,似乎也淡然。
英倫美景于我,太熟悉了。天當然是藍的,大地果然是綠的,空氣也果然是清凈的。當然,這里的建筑確實有頗多看點,這里的教育確實有蠻多可圈可點的模式。抵英后所見所聞所感,與我看過的無數英國電影里看到的,與我聽到過的,與我看書得來的,與我猜想到的,沒有太大的不同。
我沒有理由不淡然。
但,以前是不能至,心向往之;而身臨其境了,當然,我其實不能也沒有理由再繼續保持淡然的。
腳下踩的綠草地是軟綿綿的,像是五星級酒店里的地毯。有時上了一整天課,人仰馬翻疲乏不堪。但一踩上這樣的草地,腳下綿綿的,軟軟的,有彈力的,腳步自然有了彈跳感,身體和心情都一下子輕盈起來,活潑起來,讓你自然地有了想跑起來想跳起來的動力。
腳下是綠草,眼前是參差錯落的綠樹和安閑恬靜的綠草坪,無盡的綠中偶爾得一見的農家小屋,醬紅色,在藍天綠草間是一顆不刻意而又恰到好處的點綴,在淺淺的陽光下,無所事事地呆著,什么也不想。每個周末我們都不敢浪費,都用來作匆忙而充實的旅行。無論走到哪里,蘇格蘭,威爾士,北愛,牛津、劍橋、溫莎、伊頓,滿路上都是純粹的綠,路邊的綠,湖邊的綠,山上的綠。說是純粹的綠,其實綠草中有各種小花,野菊最多,還有各種說不出名字的。其實更多是羊和牛,它們或安閑地吃草,或庸懶地趴著,有的羊甚至四腳朝天地睡覺——它們就像綠地上開出的一朵朵大棉花糖,還有黑白相間的奶牛,在綠地中兀自地醒目。
不知道怎么來描述這些感覺,我只能笨拙地表達為:這是看電影看不來的感覺。
隨手拍一張照片,隨便的街景或風景,發到微信上,“哇,天這樣藍!”往往惹來這樣的驚嘆。這樣的藍是藍得透亮的藍,是純純凈凈的湛藍,是藍得晃人眼的藍。這滿天的藍,有時是藍天白云的藍,有時是萬里無云的藍。無法用言語來形容這些藍,任你能想出的任一種藍,來定義這種白云中透出的藍,其實都不確切。只覺得這是任世界上最高明的丹青也無法調出的藍白之配,也無法描繪這種純凈的藍,沒有一絲雜色的藍。淺淺的陽光照著你,在這淺淺而明亮的陽光下,頂著這樣滿天的藍走想,想著,什么都想不出來,只聽到心里有一聲聲藍色的嘆息。
拂著發絲的風是清清涼涼的,“吹面不寒楊柳風”,不想在異域風情里體會得更加真切。有時走在馬路邊,汽車一輛一輛地過,但聞不到尾氣。腳踏綠地,頭頂藍天,就在這樣的風中走著。風可能很大,但你還是可以只著一件單衫在風中瀟灑飄逸。風中沒有塵土,風只是純粹的風而已。空氣是清新的,不,應該說,空氣是清甜的。不在這片藍天綠草間親自呼吸,不能感受這份清甜。
看到過一句話,音樂是流動的建筑,建筑是凝固的音樂??催^就過了,到了英倫才體會到這話說得多么恰切高明。我所居的Earlsdon小鎮,與游覽過的其他小鎮的民居,大多相像。有的單家獨院庭院深深,奢華與低調都盡顯,有的連排牽手,泯然于眾,有的也低矮瘦小,稍顯寒磣。但它們似乎都不缺乏美感,還各有獨到的氣質和風骨。還有處處可見的教堂,各種古舊的建筑,有時一抬頭就是幾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歷史矗在你的眼前,哥特式的,巴洛克式的,羅馬時代的,有的一幢建筑就有幾種風格并存??吹枚鄷r,也看慣了,但是卻看不厭。心里在罵自己怎么總覺得別人的東西都是好的呢,是不是自己小人之心發作了,反復給自己批判和論證,把心里想的和眼里的建筑作各種比對,還是覺得美,美得像“凝固的音樂”——甚至覺得只有這個比喻才恰當。
也讀過幾本介紹有關國外教育尤其是中小學教育方面的書,與這里的看到的,果然八九不離十。但是作為一名學生的身份來親自感受和領教這些教育思想和教育方法,這種感受的得來,新鮮、深刻而真切。訪校時,走到中小學生中間看到他們熱烈的課堂,安靜的集會,能叫出大部分學生名字的校長,每周上24節課的老師,不在乎也不配合學校工作的家長,最深的體會是自己作為深圳一名教師工作的輕松與幸福,更深感自己平時的努力不夠?;貒?,當勤勉懇切地做好自己,無愧于教師之稱謂。
李敖說,“你說的那個地方很美,但不值得我親自去一次?!痹浀奈乙詾樽约阂蚕袼@般瀟灑,但這次我終究感覺“紙上得來總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更合我心意,古之言誠不我欺。這五十多天的親歷,我用鏡頭,用眼睛,用心魂,用文字來真切地感受著這份真切。這是怎樣的一種真切呢,我形容不出來,我想我只能笨拙地回答說,這份真是真切的真,這份切是真切的切。
(注:筆者考取了深圳市教育局2013年春季公派英國培訓班,此文為引而作)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