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份酒：爭國標搶市場

鄭智維　王麗

年份虛假、酒精勾兌、塑化劑超標……近年來，年份酒亂象屢遭詬病，究其原因，標準缺失恐難辭其咎。

在白酒業界，相關標準并不少，但唯獨沒有統一的年份酒標準。去年下半年開始，中國酒業協會籌劃推出“中國白酒3C計劃”，年份酒標準再次引起各方期待。然而，時至今日，統一的年份酒標準依然未出臺。

有業內人士調侃，年份酒標準制定過程堪稱馬拉松。“依然在制定，出臺時間還不好說。”在接受《民生周刊》記者采訪時，中國酒業協會副秘書長、白酒分會秘書長宋書玉說。

年份酒標準之所以難產，原因是業界難以達成共識，歸根結底還是酒企間的利益之爭。除規范檢測技術，新標準將設置嚴格的準入門檻，這注定會影響未來年份酒市場的利益與競爭格局。

連續“難產”

1997年推出“十年原漿古井貢”的安徽亳州古井貢酒廠，被公認為是年份酒概念的最早提出者。不過，年份酒市場真正“火”起來，卻是在2004年貴州茅臺推出“年份酒”之后。

從2004到2014，10年間制定年份酒標準一事屢被提及，卻多次不了了之，始終“難產”。“關于年份酒整體性的標準其實早就有了，可以追溯到2006年之前，只是一直未能推行。”宋書玉說。

去年，中國酒業協會推出“中國白酒3C計劃”，其中，年份酒標準再次引發關注。“目前，年份酒標準已經比較成熟，只是有部分內容需要梳理、細化。”宋書玉說。

但是，年份酒標準即便出臺，也只能“依靠行業自律”，缺乏強制性。宋書玉表示，現在推行“國標”還有困難，正在制定的年份酒標準僅是行業標準。

事實上，近年多部酒類法規都將年份酒納入視野。去年4月，商務部發布《酒類行業流通服務規范》，這是我國關于酒類行業流通服務規范的首部國家標準。遺憾的是，由于概念不清，年份酒標準沒被列入。“在討論草案時，年份酒的規范列在其中，但最終還是沒有列入標準。”一位不愿具名的酒業人士透露。

部分酒企還嘗試制定過特定香型的年份酒標準。歷時兩年時間，今年1月9日，貴州大學、茅臺集團等貴州省主要白酒科研機構、酒企共同發布了全國首個醬香型白酒技術標準體系，其中包括65項標準。

然而，作為醬香型白酒中的年份酒標準，《陳年醬香型白酒生產管理規范》，在經過多次討論后最終仍未能進入該標準體系。

《醬香型白酒技術標準體系》主要制定者之一，貴州國臺酒業集團副總經理、國家一級品酒師鄒江鵬向《民生周刊》記者透露，醬香型年份酒標準引起爭議的關鍵點是，“勾兌過程使用的主基酒酒齡應不低于產品標示的年份，且主基酒比例不低于50%”。

“年份酒的標準核心是基酒的比例，這是現在爭論的焦點之一。”他說。

業界難有共識

多位受訪的酒業人士認為，年份酒標準之所以遲遲無法出臺，原因就在于業內始終難以達成共識。

年份酒概念就一直無法統一。“關于年份酒，企業間達成共識，形成統一的概念、標準，還有許多工作要做。”宋書玉坦言。

在接受《民生周刊》記者采訪時，中國食品發酵工業研究院副院長、國家食品質量監督檢驗中心主任宋全厚甚至認為，達成共識的基礎根本不存在。“中國白酒講究個性，所屬香型、生產工藝，包括空氣、水、土壤等地域環境的不同對酒的口感、質量都有影響，從這個意義上看，制定年份酒標準沒有意義。”

對此，有著留學經歷的鄒江鵬認為，關于年份酒，國際上有一些不成文的規定。例如，年份酒按照最低酒齡來分級，即按照酒體中年份最短的來定年份。黃酒等采用的是加權算術平均法計算年份，百分比乘以年份，然后相加得出最終年份。

不同企業之間的標準差別很大，檢測方法也存在爭議。業界比較認可3種成型的年份酒檢測方法，即熒光光譜法、揮發系數法和碳14同位素鑒定法。

然而，由于酒企間的利益博弈，方法始終難以達成共識。

中投顧問食品行業研究員簡愛華分析，國內白酒種類繁多，不同檢測方法會有不同結果，將直接影響酒企利益，影響其在年份酒市場中的地位，所以酒企間爭奪比較激烈。

2007年底，劍南春曾提出鑒別白酒年份酒的方法——“揮發系數鑒別法”。劍南春方面稱，只需測定白酒某些物質的揮發系數，將其與儲存時間的標準曲線對照，就能獲知白酒的生產年份。

“當時，劍南春聲稱這一標準將成為國家標準，但遭到了茅臺等數家酒企的抵制，最終不了了之。”前述酒業人士說。

“在制定標準時，企業利益也需要重視。”簡愛華說，國家制定標準應著眼于整個行業，考慮標準要與白酒品類、香型等因素對應，從而降低誤差，這樣對企業也公平。

一般認為，正是標準的缺失導致了年份酒亂象。但一個事實是，多數酒企都標榜自己有嚴格的年份酒標準，“標準太多，無法統一。”宋書玉說，規模大的酒企基本都有比較規范的標準，年份酒亂象主要是某些小企業造成的。

對此，一位不愿具名的酒企人士并不認同。“雖然大企業都期望做大做強，贏得品牌認可，但由于企業的趨利性，僅靠自律難以保障年份酒質量，解決問題還是需要國家標準。”

兩套規則結合

在鄒江鵬看來，國家應該建立年份酒追溯制度，實現數字化。他們在制定《醬香型白酒技術標準體系》時，就參考了澳大利亞葡萄酒與白蘭地協會（AWBC）制訂的“標簽真實性核查計劃”。

該計劃通過核查釀酒企業的記錄，確保標簽上出產年份的真實性，規定對基酒入庫、轉移、勾兌過程進行記錄，通過核查記錄檔案實現陳年醬香型白酒的認證和溯源。

“歷代釀酒大師都為白酒發展做出了卓越貢獻，也導致基本的釀造法則還是遵循古法。”鄒江鵬認為，隨著現代科技的發展，白酒生產應朝“四化”方向發展，即標準化、自動化、數字化、科技化。“其中，年份酒乃至白酒全行業問題的解決，終究要立足科技化。”

今年1月10日，由江南大學、貴州茅臺酒股份有限公司、山西杏花村汾酒廠股份有限公司、江蘇洋河酒廠股份有限公司共同完成的“基于風味導向的固態發酵白酒生產新技術及應用”項目，獲國家技術發明獎二等獎。

“時隔半個多世紀，白酒終于站上中國科學技術領域的最高領獎臺，這代表政府對白酒行業的一種導向。”鄒江鵬說。

是否存在這樣一種檢測技術，能夠準確檢測出白酒的真實年齡？“目前在全世界范圍內都做不到。”宋書玉說。目前，世界上實行的是兩套體系：首先要有一個管理體系或規則；其次是檢測輔助規則。“兩種規則相結合，不可能靠一個檢測技術就把年份酒說清楚。”

談及正在制定的年份酒標準，宋書玉透露，新標準將實施兩套規則結合的辦法。“首先是準入標準，其次，輔以檢測細節的規范，年份酒問題基本可以解決。”

“未來，具備一定條件的企業才可以生產年份酒。”宋書玉認為，按照新標準所設定的準入門檻，全國大概有1.8萬家酒企，符合條件的可能只有約50家。“如果準入門檻能夠實施好，年份酒的問題可以過濾掉99.9%。”

簡愛華認為，如果出臺嚴格的標準，年份酒市場將重新洗牌，肯定會逼退很多不達標的企業，年份酒的參與者與市場流量都將減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