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戴河擔任警衛的難忘時光——據中央警衛團江西籍老戰士劉福回憶

危春勇

中央警衛團，一支神秘的部隊，因承擔保衛中央領導同志安全的任務而格外引人注目。20世紀60年代初，中央警衛團一次性從江西、湖南、湖北、山西等省份征集新兵200名，江西約有40人被選進這支光榮的部隊，如今健在并回家鄉安度晚年的贛籍老戰士還有近20位，劉福便是其中之一。

從電影制片廠到中央警衛團

劉福老家是江西井岡山腳下的泰和。父親劉興渭1929年在家鄉參加革命，曾任鄉蘇維埃主席，解放后曾擔任江西省軍區黨委委員、后勤部副部長；母親周秀英是1933年從四川儀隴參加中國工農紅軍的女戰士。

1960年，劉福在江西師大附中讀高中，因江西電影制片廠需要人，時任廠長的老紅軍白尚德覺得他是塊料，還沒有畢業就把他要去了。當時的江西電影制片廠主要拍攝紀錄片，劉福在廠里跟著師傅們學習，從事的是攝影和錄音。在此除了拍片外，還要輪流到被稱作“江西文化鋼廠”的萍鄉鋼鐵廠勞動鍛煉。1961年，上海天馬電影制片廠在萍鄉拍攝反映煤礦工人罷工斗爭的故事片《燎原》。正在萍鄉鍛煉的劉福得以有機會踏進故事片的拍攝現場，從中當了一回群眾演員。

也就在這時，根據中央主要領導同志的指示精神，負責中央警衛工作的汪東興和中央警衛團團長張耀祠等著手部署，在全國幾個城市的機關、企事業單位和學校招收一批素質好、有文化、根正苗紅的城市青年充實到警衛團。汪東興和張耀祠均是從江西這塊紅土地走出去的老革命，一個與方志敏同為弋陽老鄉，一個是中央紅軍長征出發地的于都人。江西是革命老區，對中國革命作出了巨大貢獻，南昌等地市被作為此次中央警衛團在江西的主要征兵點之一。

經過嚴格的政審和體檢等各項程序之后，1961年8月，劉福和他同時應征入伍的近40名南昌籍的新兵戰友來到北京。他們發現條件比原先想象的要艱苦多了，在這里主要吃窩窩頭和棒子面。在位于昌平的小湯山中直機關農場訓練了三個多月后，已是12月底。根據需要，一批新兵留在北京擔任中南海、玉泉山、新六所等地的警衛工作，劉福和3名南昌籍的戰友與其余一批新兵則被分配去北戴河駐扎。

當時天寒地凍，劉福和戰友們從北戴河火車站下來后，冒著南方人很少經歷的嚴寒，步行25公里至中央直屬機關療養院，正式開始了在北戴河擔任警衛的生活。

艱苦而又充實的部隊生活

劉福和戰友們在北戴河中央直屬機關療養院服役，擔任保衛中央領導安全的任務主要集中在每年的6月至9月4個月里，其他時間則忙于學習、訓練和生產勞動等。4、5月間，只要天氣好沒有起風，海里不結冰，他們便要下海網魚，以支援外貿出口，當時1斤對蝦可以換回3斤豬肉。

下海網魚極其辛苦，其場面卻蔚為壯觀。劉福向我們描述當年的情形時說：早上3、4點大伙就起床，每人穿著一件短褲頭，外加一件舊棉襖來到海邊打漁，一只船裝著繩子，一只船專門撒網。我們請當地有經驗的艄公當“魚眼”，哪里有魚他就把我們帶到哪里，將大網撒到哪里。每人手持茶杯口般粗網繩，一步一步、不急不緩而有節奏地行進，每分鐘約行二三米遠，那種勞作方式和狀態帶有原始風味，和長江岸邊的纖夫差不多。收網時大家分別站兩邊，一邊各100人，下到海里拉起一個碩大的網，有幾千米長，面積達一平方公里。大伙邊拉邊喊拉網號子：“拉呀，拉呀！用力拉呀！唉咳喲哇！”直到魚網上岸。拉一網通常最快8小時，如網拉得不到位，則要14個小時。一天下來，情況好的話可以網到上萬斤海魚，還有蝦、蟹等，螺蚌之類的就送給附近群眾。

部隊的生活很艱苦，但也很充實，甚至可以說有滋有味，并帶有幾分情調。網撒下去之后的空隙，戰士們就躺在沙灘上小憩，一邊觀看日出，一邊等著炊事班送來早飯。這副愜意和溫馨即使沒有親歷也想象得出，頗有幾分意境和浪漫。劉福說，平時的早餐是每人兩個窩窩頭，一塊蘿卜咸菜，主食一般為高粱米、玉米面。由于個頭大，所以連、排長經常將自己的窩窩頭分半個給我。網魚完成了一定的定額，每人可分得一條魚作為獎勵。沒有佐料，大伙就抹點鹽水撒點干辣椒，放到火上烤一下就吃。那時每月的津貼是6元錢，花5分錢可買到一斤鮮活的螃蟹，常常有戰士兩人合伙，各用一個臉盆用清水煮螃蟹，用軍用水壺裝上買回的白酒，聚在一塊“野炊”。為了加強營養，增加蛋白質和鈣，有時戰士還在晚上抓小螃蟹吃。帶只手電筒往沙灘上一放，很快便有小螃蟹從四面八方聚攏過來，趕緊用掃帚一掃，裝進鐵桶里，半個小時就可抓到10多斤，用井水沖洗掉沙子后往缸子里一丟，再抓幾把海鹽一撒，蓋上蓋，過了三天，全變成紅色的了，拿起來就可往嘴里送。“打了三年的魚，雖然苦和累，但意志與毅力得到了充分的鍛煉。從干部到戰士，皮膚都是又黑又亮，個個健壯，精力充沛。”今天回憶起來，劉福仍是感受頗深，回味良久。

為毛主席住地站崗

劉福在北戴河當警衛員時，曾和戰友們光榮地擔當為毛主席站崗放哨的任務。毛主席與劉少奇、朱德等中央領導人的住所相鄰。

因駐地有不少洼地，出于安全考慮，劉福將自己從電影里受到的啟發應用到實際工作中去。將一些罐頭盒與玻璃瓶子用繩子串起鋪在草地上圍了一大圈，如果有人從此經過碰到后便會發出響聲。有一次，劉福正在毛主席住所后面站崗，聽到崗哨外圍有人踢到罐頭盒子的“咣當”聲，立刻警覺起來。他大喊了一聲并順勢望過去，發現有一個人正往他這邊的崗哨走來，于是馬上報告給了連部。有關負責人隨即趕到現場處理，了解到這是美術學院的一名副教授在此寫生拍照，畫了毛主席等中央領導人的住所。派出所的同志要求此人將畫作與膠卷拿出來，并對他進行了教育。

還有一次，輪到劉福在走廊上站崗值勤，突然間聽到從毛主席的房間里有“吱吱吱”的聲音傳出，他感覺不對勁，迅速將情況報告給連部。負責住房管理的人員經過多方檢查，發現原來是毛主席的住所地板下水管破裂漏水，趕緊安排師傅搶修。

劉福愛動腦筋想點子，訓練也很能吃苦，打機關槍在全營獲得第一名。在海邊站崗放哨、訓練、勞動，時常要和水打交道，可劉福偏偏不太會游泳，狗刨式的也只能游二三十米，為此，他利用空閑時間勤學苦練，當中午別人去休息時他就一個人跑去練習游泳，沒過多久，蛙泳、蝶泳、仰泳和自由泳便全掌握了，武裝游泳可以達到萬米以上。在部隊大比武時，劉福所在的班獲得“水上先鋒”稱號。1963年底他被評為“警衛標兵”，不久從副班長提升為班長，并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毛主席等中央領導一向重視警衛人員的成長與進步，從多方面給予關心。像外賓贈送的水果和香煙等，毛主席和其他領導同志吩咐汪東興將這些物品送給中央警衛團的戰士們，于是劉福和戰友們品嘗到了之前從沒見過和吃過的芒果等稀有水果。中央領導同志的夫人對警衛團戰士也特別關心，鄧穎超、康克清等老大姐經常會來到部隊營房走一走，了解戰士們的生活和居住情況，噓寒問暖，摸一摸被褥厚薄是否合適，看一看衛生環境是否干凈等。

在北戴河為毛主席等中央領導站崗放哨，但近距離接觸和交流并不多。1968年2月，8341部隊（中央警衛團）指戰員除執行正常的警衛，繼續參加學校工廠等的“三支兩軍”任務外，還將派出人馬參加抗美援越的戰斗鍛煉。警衛戰士們非常希望同主席照個相，汪東興就此向毛主席作了匯報。同月19日，在大家的熱切盼望中，毛主席、周總理等中央領導同志，在北京人民大會堂專門接見北京衛戍區部隊和在京執行“三支兩軍”任務的部隊代表，以及8341部隊指戰員，并合影留念。這就是我們在劉福家中看到的長條幅老照片。

中央警衛團的經歷成為精神財富

人生如夢，世事難料。在“文化大革命”那樣一個特殊的時期，形勢動蕩，變化無常。劉福也經歷了一夜之間從“紅后代”到被劃為“黑后代”的痛苦磨難。1969年4月，劉福退伍回到家鄉南昌，先后在南昌電子管廠、南昌柴油機廠等國有企業從事基層管理和政治工作等，直到1998年退休。

2006年8月，離休多年的原中央警衛團團長張耀祠少將來到南昌。劉福和夫人徐萍特意趕去看望90高齡的老將軍、老首長，共敘往事并合影留念。張耀祠向劉福夫婦贈送了自己簽名的回憶錄。

對于在中央警衛團的8年經歷，劉福非常珍惜，他說中央警衛團的生活和成長經歷很難得、很珍貴，自己從政治思想到人格意志都得到了極大的鍛煉與提高，這是一筆精神財富，一輩子值得引以為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