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豬娃來了

張曉峰

也不知啥時候，一頭豬跑進一家單位。嚴格地說，是一只四五十斤的小豬娃。豬娃是食堂的陳師傅發現的，陳師傅發現豬娃的時候，豬娃正臥在食堂門口。看樣子是跑累了，跑餓了，臥在那兒睡著了。

單位在城郊，豬娃可能是附近村民家的，迷路找不到家了。陳師傅讓另一位做飯的蔣師傅過來看。蔣師傅是大嗓門兒，看到豬娃就遺憾地嚷嚷起來：“是個小豬娃呀。要是再大點了，殺了能吃好幾天呢！”

他這一嚷嚷，豬娃醒了，見兩個胖子在那兒對它指手畫腳，非常害怕，爬起來就跑。這小豬娃記性確實不好，沒有記住來時的路，竟然向院子里面跑去。陳師傅招呼蔣師傅：“快截住，別讓它跑進里面驚動了領導。”本來，豬娃還跑得慢些，他們越追豬娃跑得越快，邊跑還邊哼哼。

這一跑一追，動靜就大了。辦公室里看報紙的、抽煙的、嗑瓜子的、玩手機的都出來看熱鬧了。大家出來一看，陳師傅在前面跑，蔣師傅在后面追，以為是兩位師傅打起來了。再一看，前面還跑著一個豬娃呢。陳師傅和蔣師傅一起喊：“快截住這個豬娃，別讓它驚動了領導。”

幾個年輕人就堵住了豬娃的路。豬娃見勢不妙，掉過頭來跑進了旁邊的辦公室。正在辦公室門口看熱鬧的幾個女同志嚇得哇哇大叫，紛紛爬上桌子“避難”。

趙局聽到外面亂哄哄的，忙出來詢問。兩位大師傅興高采烈地把剛才的事兒繪聲繪色、原汁原味地講述了一番。趙局想了想，很有魄力地作出了三點指示：一、辦公室的孫主任負責組織人手盡快找到失主；二、沒找到失主以前，陳、蔣兩位師傅負責照管豬娃，本著對人民群眾負責的態度把豬娃照顧好；三、單位里的每位同志，都有協助兩位師傅看管豬娃的義務，看到豬娃逃逸、生病或其他異常情況，要及時上報。

對趙局的高瞻遠矚，周密布署，大家報之以熱烈的掌聲。孫主任帶著十幾個人，開車跑了三天，對方圓十里的農戶進行了逐戶排查，也沒找到失主。有村民說，豬娃可能是從豬販子的車上掉下來的。大家也覺得這個說法可信，就上報給趙局。

趙局開了班子會，專門研究這個豬娃去留的問題。趙局動情地說：“我們天天在講，‘權為民所用，情為民所系，利為民所謀。現在考驗就在我們面前，人民群眾的豬娃跑進了我們單位，我們應該怎么辦？我的意見是一定要照管好，不能在我們手上讓人民群眾的財產受到絲毫損失，不能當失主找來時發生豬娃逃逸或死亡的事情，給單位的名譽造成損害。”

其他幾個領導也紛紛點頭，完全同意趙局的意見。本著對人民群眾財產高度負責的態度，幾位領導經過周密細致的研究，決定：一、在報紙上刊登啟事，繼續尋找失主；二、騰出一間帶空調的辦公室，讓豬娃安全、舒適地度過夏天，過一個快樂的童年；三、繼續由陳、蔣二位師傅負責照管豬娃。由于這是份外的工作，每人每月可以領取二百元的加班費。

會議結束后，由辦公室的孫主任負責向兩位師傅傳達會議精神。兩位師傅本來正巴不得有人把豬娃領走呢，一聽每月有二百塊錢的加班費，馬上轉憂為喜。孫主任問有困難沒有。兩人連說沒困難，反正每天都有不少剩飯，扔掉也是扔掉，現在正好廢物利用，讓豬娃吃了。

孫主任走了，陳師傅對蔣師傅說：“老蔣，這事責任不小呀。咱倆住的房間連空調都沒裝，這豬娃倒好，比咱待遇都高。”

老蔣說：“我不管那些，只要多給錢就行。給錢，養它一輩子都行。反正食堂里的剩飯剩菜多著呢。”

辦公室的小白，是個筆桿子，寫了篇報道發表在晚報上。宣傳部汪部長正好看到了這篇報道，覺得很有宣傳意義，帶領著電視臺、電臺的一幫記者來發掘小豬娃身上包含的更深層次的意義。大家都覺得可以在小豬娃身上大做文章，這小豬娃應該成為明星豬的。大家選取不同的角度，給小豬娃拍了好多特寫。當然，另一個焦點人物是趙局，對著鏡頭慷慨陳辭，仿佛自己已經上升到了政治家的高度。

中午，趙局原本已經訂好了飯店，可汪部長要響應上面號召，非要在食堂吃。趙局就讓飯店把酒菜都送到單位，在食堂里擺了五六桌。汪部長覺得抓了個好典型，多少年沒出現過的好典型，非常高興，破例多喝了幾杯。汪部長一破例，大家也都破例了。

趙局送走汪部長和記者，躺在辦公室就睡了。睡得正香，聽到有人敲門。趙局不想理會，可敲門聲越來越急。

趙局不情愿地把門打開，見孫主任在外面。趙局壓了壓火說：“有什么要緊事不能明天說嗎？”

孫主任說：“非常要緊的事。豬娃死了！”

趙局的酒全醒了：“到底怎么回事？”

“陳師傅下午喂豬娃吃東西，發現它不動了。找了個獸醫來看，說是已經死了。”

趙局跺了跺腳：“怎么能死呢？怎么能死呢？”

孫主任說：“據獸醫說，很可能是酒精中毒。中午豬娃吃的剩飯里，不知誰倒進去很多酒。”

趙局心想，自己趁大家不注意，把杯里的酒倒進了湯里。趙局定了定神，又下了三條指示：一、此事嚴格保密，知道消息的逐個談話，不準再擴大；二、馬上尋找一頭和這個豬娃相似的豬來頂替它；三、暫時取消陳、蔣二位的加班費，并扣發當月獎金，如果工作再有失誤，馬上辭退。

（責編/鄧亦敏 插圖/ ）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