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戲劇中女性愛情觀的進步性之比較——以四大名劇中女主人公形象為例

在我國絢麗多彩的藝術百花園中，戲曲是一門影響最廣、最具民族特色的藝術形式。其中，尤以《西廂記》、《牡丹亭》、《桃花扇》、《長生殿》四劇居首。中國古代四大名劇之所以能在杰作如林的戲曲史上獨占鰲頭，這首先是由于它們所表現的內容具有鮮明的時代性與強烈的人民性。元明清文學中女性的覺醒是深刻而普遍的，四位女主人公從個性意識出發，沖破封建禮教束縛，勇敢追求愛情，勾勒出女性覺醒的總體輪廓。但由于其所處時代及所處環境的差異，四位女主人公形象所表現的進步性也有所不同。本文將通過對崔鶯鶯、杜麗娘、李香君、楊玉環這四位女性的縱向比較，闡述其各自代表的愛情觀的進步性。

《西廂記》提出“愿普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屬”的理想，熱情歌頌了鶯鶯與張生的愛情。它敘述了書生張君瑞和相國小姐崔鶯鶯為爭取婚姻自主，敢于沖破封建禮教的禁錮而私下結合的愛情故事，表達了對封建婚姻制度的不滿和反抗，以及對美好愛情理想的憧憬和追求，并反映了封建社會中青年男女要求婚姻自主、沖破封建禮教束縛的人文主義思想。女主人公崔鶯鶯身為相國千金，本應遵父母之命，允媒妁之言，但他卻與書生張君瑞一見鐘情，這原是人對美好事物的本能追求。但面對鶯鶯的是禮教的束縛和青春的苦悶。在對愛情的追求中外表冷靜，內心火熱；白天規矩，晚上熱烈，經過艱苦、曲折的斗爭后，最終戰勝了封建禮教，與張生結為夫妻。可以看出鶯鶯這個人物形象在愛情觀念上已經有了一定的進步性，這種進步性集中體現在：一、對傳統“門當戶對”婚姻觀的突破，追求有感情的婚姻；二、對功名利祿的淡薄觀，她在追求理想愛情時，對虛名加以否定，認為愛情高于一切，這在當時是難能可貴的。因此鶯鶯的進步性在于其愛情觀念的萌芽與更新，是一種樸素的、直覺的認識。

以鶯鶯的愛情觀進步性為起點，掀起了元明清文學中女性愛情觀進步的的風潮。和崔鶯鶯相比，《牡丹亭》的女主人公杜麗娘，對理想愛情的追求要堅決得多，對生命的感悟也深刻得多。青春的覺醒、人性的覺醒表現得也更集中更鮮明。

《牡丹亭》進一步把男女愛情同個性解放聯系起來，通過描寫杜麗娘為爭取理想愛情所作的不屈斗爭，深刻揭露了封建禮教對人們思想的束縛，反映了明代中葉資本主義萌芽產生后市民階層要求。女主人公杜麗娘文靜靈慧，性格深沉，在她看來，自己是美的，青春是美的，愛情也是美的，她不忍美被埋沒，她對愛與美不懈追求，哪怕要經過千難萬險，哪怕要歷盡九死一生，她都不會改變，不會退縮，不會放棄，寫出了杜麗娘身上對愛情觀的進步性：一、她對愛情的追求是主動持久的，甚至后來以身殉情也仍在尋找夢中情人。從她“為情赴死，為情復生”的行動中可以看出其堅定大膽的愛情觀；二、她的形象的誕生，公開肯定了人的生命欲望，體現了人對自然天性的向往及追求。因此杜麗娘的的進步性在于對愛情觀念的堅定與大膽張揚。

產生于清代初年的《桃花扇》與《長生殿》更是以前輩所得成就為基礎，在愛情觀的覺醒上取得了不一樣的進步。

《桃花扇》中的女主人公李香君是秦淮名妓，在與侯方域的愛情中，更多的是共同的政治理想。李香君把命運、政治、愛情這三者聯系在一起，使愛情蒙上政治色彩。她的進步性體現在：一、“碎首淋漓不肯辱于權奸”表現了她對愛情的堅貞和執著追求，以及人格的獨立和自主的人的意識；二、筵席上對奸黨的一頓痛罵表明了她的政治態度，也說明她簡歷在共同政治志向上的愛情觀，她在追求個人愛情幸福的同時，心系天下，追求國家利益，捍衛民族尊嚴，她在愛情觀上的進步更具有時代感，將女性愛情觀的進步性又提高了一個層次。

這前三者皆是封建社會中普通女性在愛情觀上取得的不同進步，《長生殿》則體現了深宮嬪妃這一類特殊女性在愛情觀上取得的進步。

《長生殿》雖然譴責了唐玄宗的窮奢極侈，但同時又表現了對唐玄宗和楊玉環之間的愛情的同情，寄托了對美好愛情的理想。女主人公楊玉環的形象從以下三個方面體現了清代女性觀念上的進步性：一是她注重真情,情癡而妒,突破了“三從四德”、“夫為妻綱”傳統婦女觀的束縛,二是她多才多藝,曼舞輕歌,突破了以往所謂“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迂腐之論,三是她的從容赴死,忠為君王,突破了古已有之的“女色誤國”、“女人禍水”的偏見。從文化學的角度來詮釋這一形象,應與三方面因素有關：一是儒家文化價值觀念的淡化,二是市民商人階層文化觀念的形成,三是清代不同民族文化的交流與融合。

明清之際的社會巨變，促使了人們用歷史批判精神來反思、傳統社會政治。黃宗羲、顧炎武等思想家的進步言論，對后世很多作家產生了積極影響。作家們首先淡漠了“男尊女卑”的社會偏見，開始肯定女性的價值，并著力強調女性的獨立，給女性以應有的尊重。可以說，四大名劇的四位女主人公對愛情觀念的不斷進步，無不映射著時代進步文化的痕跡，顯示了隨著時代不斷發展，作家對愛情中女性問題的不斷認識和不斷進步。

（浙江省臺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