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忠明
據有關數據顯示,中國每天消失80至100個村落,過去十余年,中國總共消失了90萬個自然村。其實,這些村落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消失”,是農村人口由散居向集中居住的反應,農業勞動力向第二產業和第三產業的方向轉移,是社會進步的表現。但是,人走了,村子還在,只是成了一個空的村“殼子”,人們形象地稱之為“空殼村”。有的村人口完全走光了就是典型的空殼村;有的村青壯年走了,留下老弱婦孺,成為沒有活力的“半空殼村”。
傳統村莊力量的衰弱,導致土地摞荒閑置,農村暮氣沉沉,有的山村一片落寞死寂。有的人研究水田生態經濟學,也有人研究工業生態經濟學,筆者認為有必要研究廢棄村落的“空殼村生態經濟學”。
徐彥崗是左權縣粟城村人,雖然生在左權東廂的山村,他既不是在農村務農的農民,又不是在機關單位上班的職員,甚至他不是標準的商人,山西農業大學園林專業畢業后他發揮自己所學專業特長,繼承父業,靠育村苗,綠化荒山,園林綠化,成為靠生態綠化而成就事業的人,住在榆次和左權縣城,駕駛名牌轎車,干的是與土地、山坡打交道的事。徐彥崗的事業機遇正是左權縣開發廢棄村落,發展生態莊園經濟最生動的一例。
在父親經營多年林木樹苗的基礎上,2002年,注冊了綠龍園林有限公司。開始搞荒山綠化,出售樹木,園林綠化,但都是小打小鬧。
左權縣建國以來,全縣最多曾有377個行政村、648個自然村散布全境。2000年底,全縣還有379個行政村、336個自然村。平均每個村人口不到200人,其中100人以下的村就有200多個。移民搬遷后的“空殼村”隨處可見。
左權縣的決策者在有力地推動扶貧移民的時候,發現了“空殼村”的問題。時任縣委書記的孫光堂經過調研與村民座談,提出把這“山莊窩鋪、廢棄家園”開發一下,發展“莊園經濟”。與“生態莊園經濟”同名的經濟形態很多,但左權的生態莊園經濟來源就是這樣的。
2006年4月29日,左權縣下發了《關于莊園經濟開發的實施意見》。文件明確指出:“隨著移民搬遷力度的逐步加大,搬遷村大量的民居處于閑置狀態,耕地大部分荒蕪,荒山、荒丘、荒灘、荒溝沒有得到有效的利用,另一方面當前在經濟發展中又存在農民就業難、企業開辟新增長點難等問題,這些問題必須通盤考慮、統籌解決。近年來,在我縣扶峪村、程家溝等村實施的莊園經濟不僅為企業發展找到了一條新路,而且為農民增收找到了一個切入點和突破口。因此,縣直有關部門和鄉、村兩級一定要提高認識,統一思想,把移民搬遷舊址全面開發利用、發展莊園經濟作為新農村建設的一項重要內容,擺上議事日程,采取各種有效措施,加快實施步伐。”
這份《實施意見》的出臺,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甚至吸引了來自河北邢臺等地的民營企業家。投資者從企業老板到普通農民、從離崗干部到在職職工、從工業企業到農村集體、從左權縣群眾到外來人士,左權生態莊園經濟從誕生之日起就呈現出旺盛的生命力。當年,左權縣就發展各類農業莊園26個,遍及全縣10個鄉鎮,規劃經營土地總面積4.933hm2,開發面積1 600hm2,其中種植經濟林達到366.67hm2、生態林1 233hm2,養殖畜類1.1萬頭(只)、禽類3.3萬只,完成投資1 486萬元。從土地經營規模看左權縣的26處莊園規劃面積均在6.6hm2以上,其中666.6hm2以上的有 3處,66.6hm2以上、666.6hm2以下的達13處。
在全縣號召發展莊園經濟的大潮中,徐彥崗迎來了生態綠化事業的機遇,首先是他的苗木好賣了,他還身體力行以48萬元的價格 一次性承包了原始破落的王家峪自然村,共540hm2的資源,其中耕地約13hm2,林地約 333.3hm2,荒山荒坡約 180hm2,然后持續投資1000多萬元發展核桃樹等,像徐彥崗這樣的“王家峪生態莊園”在左權縣有很多。
左權縣生態莊園經濟之所以做的生機勃勃,重要的原因是恰當地處理好了政府引導與市場決定二者的關系。開發生態莊園涉及到土地、荒山承包、林木確權等,涉及到農村群眾集體所有的資產的流轉,因此左權縣成立了縣委書記任組長的生態莊園經濟開發領導組,并成立了有專人負責的莊園辦,對各種類型的村落進行產業、交通、電力等設施進行宏觀規劃,在農村政策上支持莊園經濟的發展,為開發莊園創造優惠條件。但是開發主體不是政府,是企業家或個體老板,動員他們積極的投身這一生態項目中,投資長期的生態產業,在企業規劃中宜糧則糧,宜林則林,宜牧則牧,宜娛則娛,企業自主選擇發展自己的產業,安市場規律安排自己的投資方向。
徐彥崗的王家峪生態莊園得到政府在道路、水井、電力等基礎設施方面近千萬元的支持,他自己則一心一意的發展核桃林和生態林。在縣莊園辦和農經辦的幫助下,他與村里簽訂了荒山荒坡承包合同,還領到了國家林業部門頒發的林權證,因此他投資的放心大膽。
土地確權是流轉的基礎,左權縣還創造性地由縣政府領發“土地使用權證”,較為規范地幫助開發者與村集體之間簽訂了合理的法律文書,因此未出現糾紛。現在左權縣又成立了土地銀行,收儲流轉信息,居中調停,更加合理規范土地流轉事宜。
2006年到2008年的兩年多時間里,左權全縣莊園經濟開發者用于植樹造林的資金就超過5 000萬元,累計造林面積達到3 466.6hm2,2008年,莊園造林綠化占到全縣年度造林面積的30%。莊園經濟開發以來,左權縣宜林荒山綠化力度明顯加大,資金投入明顯增加,造林質量明顯提高,成果保護明顯好轉。2008年,時任山西省林業廳廳長的耿懷英在左權調研后認為:“這是全省民營造林的最好模式。”
目前,左權縣共發展了生態莊園247處,全縣開發經營總面積為23 333.3hm2,有效治理6 666.6hm2,其中,生態林發展 4 333.3hm2,經濟林 2 333.3hm2。僅2013年生態莊園就投資7 470萬元,投資總額超過4.2億元。
生態莊園經濟是市場經濟的產物。生態莊園的投資主要來源于個人或民營企業,無論是個人投資、合伙投資或外商投資,其產權關系和利益關系都非常明確。由于具有產權明晰、經濟利益獨立的特征,莊園開發天然上具有謀求不斷發展的動力和活力。目前,左權、榆次近400處莊園全部為個人或者工商企業投資建設,且大都對農業、農村有著深厚感情的民營企業老板,其中沒有一家集體或國有投資的生態莊園。由于民營經濟具有獨立、靈活等特點,也保證了生態莊園經濟的健康持續發展。
我國農業規模化不足是由當前的生產經營體制所決定的。家庭聯產承保責任制,以平均分配土地經營權為基本前提,由此形成了數以億計、規模過小、分散的、粗放經營的農業家庭經營單位。這種經營體制不僅使農戶經營規模狹小,難以形成規模效益。生態莊園開發通過土地流轉,實現了土地的集約使用和適度規模經營。這種規模經營比家庭式生產組織形式生產能力更強、相對成本更低、經濟效益更高。
在傳統農業種植上,很少有農民會將投入成本、產出效益進行計算,對市場沒有預測和分析,多少年來靠“經驗”種地,靠“天”吃飯,仿佛已經成為了不成文的定律,沒有人想去改變,也不知如何改變。生態莊園大多采用公司化經營、企業化管理,為現代農業的發展帶來了先進的人才、管理、技術,投資者再也不會憑經驗做事,標準的管理團隊在莊園發展的每一個階段都進行合理的規劃,他們會在每一寸單位面積土地上尋求利益的最大化,這里注入的不僅僅是資金和科技,更有工業的管理理念和管理模式,與以往相比,先進的管理與過去農民靠天吃飯的粗放式經營有著明顯的優越性,這樣的理念和模式也更能從根本上改變現代農業發展的軌跡。
現代農業相對于傳統農業而言,不僅是在投入、規模、科技能方面的優越,更重要的是打破了傳統種植的固定模式,向涵蓋三次產業的全新業態延伸。生態莊園經濟沒有固定的產業形態,是一個全產業、綜合體,生態莊園根據開發區域的條件,堅持從實際出發,宜農則農、宜林則林、宜牧則牧、宜加則加、宜游則游,實現了一業為主、多業并舉。
傳統農業大量使用相對廉價的化肥來提高農作物產量,長期對土地造成了極大的傷害,而生態莊園多生產有機農產品,使用動物糞便和植物秸稈等發酵后的沼液作為有機肥,來給土壤儲備肥力和營養,土壤日益酥松,土質改善明顯。同時,生態莊園通過“種、養、加”的相互利用、相互促進和相互支撐,使傳統的依賴資源消耗的“線形增長”經濟,轉變為依靠生態型資源發展的循環經濟,符合現代農業高產、優質、高效、生態、安全的要求。
左權縣發展生態莊園經濟,吸引了大量社會資本進入空殼村生態領域,實現了“老板進村、資本進村、產業進村”,使荒山增綠、荒地改良,增加了糧食產量。使“空殼村”變成“新莊園”,使閑置的資產變成“賺錢的機器”,使農民走上了致富的道路,呈現出經濟、社會、生態多重效益。
可觀的經濟效益是生態莊園經濟能夠蓬勃發展的生命力所在。一般地講,生態莊園經濟有一個投入遞減和效益遞增的規律,隨著時間推移效益回報會越來越豐厚。以左權生態莊園經濟普遍種植的矮化核桃種植為例:矮化核桃樹一般3年開始掛果,5~8年進入盛果期,按每畝地種植33株,盛果期每株每年生產7.5kg核桃,每斤核桃12元計算,每畝可收入6 000元,如果種植6.667hm2矮化核桃樹,一年就可實現收入60萬元。可以說,一個莊園就是一個“綠色銀行”。這樣高的回報有力推動了左權核桃產業發展。
2013年農歷的臘月,徐彥崗忙著給“工人”發工資。這些“工人”其實都是農民,他們有的徐彥崗的苗圃打工,有的在工地打工,固定用工就有100多人,他們臨時性用工不好統計,徐彥崗一年為工人們發出300多萬元的工資,他還為帶班隊長送上幾千元的紅包,普通職工也可以因為干的好得到幾百元的獎勵,這些額外支付的薪酬在工隊中不多見,徐彥崗稱這是他學習企業管理方面后的行動,他覺得這些錢花的值,這些人與他在參與綠化中為公司掙到效益。
徐彥崗綠化工程掙錢是近期效益,當年施工當年回款,徐彥崗還有中期和長期的兩次效益,中期的效益就是20hm2多核桃樹,現在已經開始掛果了,進入盛果期后,由于他的核桃樹進行了嚴格管護,核桃的收入將相當可觀;徐彥崗的長期效益就是生態林,長上一二十年的松樹林可輪伐,這些優質的油松,成材輪伐時,更同樣一筆十分可觀的收入。
生態莊園經濟開發實現了“能人帶窮人、莊園帶農民、企業帶農村”的發展模式。出現了“土地搞流轉,不種有錢賺”的效應,在土地流轉過程中,遵循最大限度保障農民利益的原則,采取以貨幣補償和以糧折價的辦法,確定補償標準,讓農民“旱澇保收”。左權縣空殼村資源為村民置換來約7 000萬元的流轉費,對世代居住在山村的村民來說,是一筆有力資金的支持。
生態莊園主要的開發對象是“空殼村”以及“四荒”資源,進行大規模造林綠化是多數莊園的首要任務。基于左權的自然條件和傳統的生產種植習慣,左權生態莊園經濟以林業開發為主。發展生態莊園經濟,見效最明顯的就是生態建設。全縣生態莊園經濟開發者用于植樹造林的資金已達7 600余萬元,累計造林0.533hm2。2008年造林綠化占到全縣年度造林面積的30%,2009年達到50%。以生態莊園經濟形式發展林業,不僅符合中央、省里提出的發展現代林業、碳匯林業的方向和要求,而且由于產權明晰,管護到位,造林標準高、質量好、成活保存率高,對全縣生態建設起到了巨大的促進作用。
2013年,左權縣糧食產量為5 300萬kg。比生態莊園經濟開發前增加了,因為在廢棄的村落發展生態林與經濟林產業,實際操作中往往將撂荒地復墾增加耕地了,不僅不影響糧食生產,還擴大了面積,擴大了產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