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不用“敲門”

阿偉

他站在高處的山路上，俯視著腳下的田野村莊。

到了，就是這里了。他站住，想起了老師的那句話：“孩子，不用敲門，我的門永遠都在為你敞開。”

“老師，還記得我嗎？我是陳有志。這個名字還是入學時您給我起的，您說有志向才能有成功。”他一邊說一邊從衣兜里摸出個精美的盒子，“我知道您從來都是清清白白做人，這個禮品不是玷污您的高風亮節的，而是我該還給您的東西。”

他輕輕地打開盒子，里面金黃的鍛子上面躺著一支破舊的老式鋼筆。

“老師，還記得十多年前您被人偷走的那支鋼筆嗎？我必須向您承認，當年的那個小偷就是我。即使到現在我也很難說清當時拿走鋼筆的真正動機。我趁課間您休息的時候，從您的講桌上偷走了它。”

剛一上課，您就發現它“不翼而飛”了。另一位老師非常氣憤，說它是您已故愛人留下的唯一紀念，并提出要搜查教室里所有的學生。您是大家最愛戴的老師，當時同學們義憤填膺，為了證明自已的清白，揪出真正的小偷，都紛紛舉手贊成搜查。

“老師，您是不是已經注意到了那個低著頭躲在角落里，全身瑟瑟發抖的我？在那一刻，恐懼已侵襲了我的全身，并一度意識恍惚地開始想象，想象被搜出鋼筆后慘遭同學們唾罵的情景。最后，我終于明白這恐懼的真正根源了：我已成了被大家所唾棄的‘賊娃子！”

正在我不知該怎么辦時，您對大家擺了擺手，阻止了將要發生的一切。然后平靜地說您不想以這種方式得到答案。您說只希望那個拿走鋼筆的孩子能好好地愛護它，認真地使用它，并且終有一天會明白自已的錯誤，承認自已的錯誤。最后您說，孩子，不用敲門，我的門永遠都在為你敞開。希望有一天，你會走到我的面前，勇敢地說出真相。

“老師，您知道嗎？您的寬容給了我勇氣。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一邊看著窗外的瓢潑大雨，一邊回憶著您的話語，很快決定：天一亮就走向那敞開著的門，向您認錯，歸還那支筆。可是總有讓人意料不到的事發生。”

“雖然當時沒能把它還給您，但我記住了您的話：好好地愛護它，認真地使用它。它一直陪我到大學畢業。現在，我無論如何也該將它歸還給您了。對不起老師，您能原諒我嗎？希望您能接受這份遲來的道歉。”

他緩慢而慎重地關上盒子，將它輕輕地放在了老師的墓前。

那里，荒草遍野，豎起的石碑上依稀刻著一行這樣的墓志銘：在這里，長眠著一位勇敢無畏的老師，他在一夜的洪水中奮力救出了十四個住校的學生，而唯一沒能救出的那個人，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