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秘密

姚秦川

今年正月初十剛過，出人意料地，母親獨自一人坐了兩個多小時的長途車，從老家來到我這里。

以前請母親來小住，很難說服她老人家，她不是說待在城里不習慣，就是嫌悶得慌。這次，母親卻連招呼都沒打，就單槍匹馬地來到城里，而且還是我前腳從老家剛走，她后腳就跟了過來。

母親住了三四天后，按慣例，我猜想這幾天她一定會開口叫我送她回老家的。然而，都一個星期過去了，母親竟沒提過一次要回家的話。

有那么幾次，我下班回到家，竟意外地沒看到母親的身影。開始還以為她在樓底下和別的老太太聊天，忘了時間。但這樣的事情連續發生了好幾次，于是我問她，母親呵呵笑著說，一個人待在家里沒事，就出去隨便轉了轉。

我是無意中在超市門口發現母親的。

那天下午回來得早，打算去超市買些米回去。剛走到超市前的廣場上，猛然看到不遠處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沒錯，是母親！她不停地在廣場上走來走去，看樣子并不是來逛超市的。她來這里干什么呢？

我遠遠地觀察著。看到母親走到廣場邊上的一個垃圾箱旁，先是朝里面看了看，然后伸手從里面撿了一個礦泉水瓶子出來，再從兜里掏出一個塑料袋，將那只礦泉水瓶放了進去。接著，又朝不遠處的另一個垃圾箱走去。

看到這里，我多少有些明白了，母親很有可能是來這里撿破爛的。我心里嘀咕：“該不會是母親身上沒錢了？可我昨天才給了她錢啊。”我注意到，母親花白的頭發被冬日的寒風吹得有些零亂，微微佝僂的身子顯得那樣瘦小孤單。因為要不停地留意地上有沒有可撿的東西，母親走路的腳步顯得有些緩慢和遲疑。站在母親的身后，看著母親的一舉一動，再聯想到母親最近幾次的晚歸，我忽然一陣心酸，眼淚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轉。

那天下午，母親又是在快開飯時才回的家，并且兩只手上什么也沒有，顯然，她已經將撿到的破爛賣掉了。我裝作什么事情也不知道的樣子，只是趕緊端了一盆水過來，讓母親先洗手。我對母親說：“做飯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老年人就要多鍛煉，對身體有好處。”母親聽后，立即向我保證，從第二天起，她一定會趕在我下班前回家，將飯菜做好。

那天晚上，為了趕一篇稿子，我晚睡了一會兒。正打算上廚房倒點水喝，無意中聽到母親好像在房間里和誰說話。我好奇地站在門口聽了一下，聽見母親在叫著父親的名字，接著，母親將聲音壓得低低地說：“老頭子，兒子有我照顧，你就放心地走吧。對了，咱兒子去年買房了，不過光貸款就要還二十多年，身上的擔子重著呢。我聽人說，城里撿破爛能換點錢，所以我就跑來了，不能在家里守著你了。現在我每天撿些破爛賣點錢，好賴能換些醬油醋錢，也能多少為兒子減輕一點壓力……”

聽到這里，我憋了一天的眼淚，在那一刻洶涌而出。

（摘自《宜興日報》）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