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的節令

N綠蘿

她生得小巧，眼睛圓溜溜的，笑起來的樣子像是微風拂面。他是大她一屆的學長。第一次見她，他就莫名心動了，有些笨拙地追求起來。

想盡辦法弄來她的手機號，匿名給她發短信：天涼了，注意加衣；晚安，蓋好被子……如此認真而固執地堅持了一年，終于守得云開見月明。她說：“從來都是你在暗處我在明，這不公平，我要見你。”

第一次見面，他手足無措地站在路燈下等她，心“砰砰砰”地跳得厲害。等她走近的時候，他語無倫次地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他不是她理想中的樣子，但眼前這個男生，不像她見過的其他學長那般世故。他的眼睛里滿滿的都是愛意，那份真誠一下子打動了她。

她是他的初戀。這場愛情里，他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孩，愛得熱烈也愛得青澀而莽撞。元旦晚會上，她和班上的一個男生同臺唱了一首《明天你要嫁給我》，他在臺下吃醋吃得厲害，恨不得立刻在她身上貼個標簽“此花有主，生人勿進”，弄得她哭笑不得卻又無可奈何；請她室友吃飯，一桌人聊得開開心心，不知是誰把話題轉移到她的前男友，他竟然吃到一半負氣走開，弄得她尷尬又無奈。

他先她一年畢業，在校外租了個房子，開始跑各種招聘會。兩三個月下來，雖然找到一個，但總覺得不合適。她說，要不然你去上海看看吧，那邊機會興許會多一些。他想了想，還是放棄，他不想離她太遠。那時，她正忙于考研。他每天中午下班，馬不停蹄地趕回來為她燒飯，再騎著自行車送她到圖書館。朋友開玩笑說：“你不擔心她考上了就不要你了？”他憨厚地笑著說：“她不會的。”眼神里滿是篤定。那一年，他換了四五份工作，從房產中介到信用卡推銷員，很是辛苦。經常連房租都付不起，卻在她生日時，帶她去了最好的西餐廳。

不是看不出他的努力和真心，他身上的那種倔強和驕傲也曾讓她默默流淚。可有時他的許多言行卻讓她覺得幼稚可笑。他不明白她內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所以她慢慢開始認定他沒辦法護她周全。終于在一次激烈爭吵中，兩人分了手。他像是下定了決心，不再回頭找她。驕傲如她，更是不會先低頭。

她考研失敗，人生一下子失掉了方向。回家休養時，碰到鄰居家的大哥哥，他大她十幾歲。小時候，他在她眼里是神一樣的人物，學習好、人緣好。如今在上海經營一家廣告公司，混得風生水起。他盛情邀請她去上海工作，她就答應了。他開車接她去了上海。如此用心，目的昭然若揭。聽大人們說，他之前忙于事業，到現在還單身。她知道他的意思，卻互相都不點破，這就是成年人之間的愛情。

她開始迷戀他的成熟、穩重，還總能在第一時間知曉她內心的想法。她全身心地投入到這段感情里，自信滿滿，以為遇見了能托付終身的良人。可是日子久了之后，總覺得生活好像缺了點什么。說起最新流行的游戲，他不知所云；聊起最近上映的電影，他的眼皮開始打架；幫他買回來的衣服，總是被他穿過一次就壓了箱底……那一刻，她才慢慢意識到，這個年紀的男人早已忙于奮斗，疏于談情。愛情，只是生活的調味品。

夜深人靜的時候，她開始懷念當年那個掏心窩為自己付出的男生。這輩子大概再也找不到一個人如同當初的他那般珍惜她了吧。那一刻，她忽然明白為什么九把刀的《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看哭了許多人。

男人的青春多寶貴，為什么女生非要拼命想讓他們一夜之間變成熟呢？那個時候的女生不知道，其實成熟往往意味著克制，意味著疏離，也意味著再也不能全身心地只愛你一個。

畢淑敏說，節令是一種命令，人生也是有節氣的。春天就做春天的事情，去播種；秋天就做秋天的事情，去收獲；夏天游水；冬天堆雪。快樂的時候笑，悲痛的時候灑淚。 這個道理，用在愛情里也成立。愛情，也是有節令的吧，在合適的年紀遇見，在合適的年紀相愛，在合適的年紀相互扶持，在合適的年紀做這個年紀該做的事情。遵循愛情的節令，且行且長，步步皆妙。

（摘自《南湖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