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議紀錄片的鏡頭語言

國強

2012年，一部美食紀錄片《舌尖上的中國》曾感動了無數人，也讓一貫低調的紀錄片成為社會各界的關注焦點。2014年4月，《舌尖上的中國》第二季回歸熒屏，給觀眾帶來了新一輪的視覺盛宴、美食狂潮和超越美食的思考。藝術源于生活，但絕對不是對生活的復制。同樣作為藝術品的紀錄片，它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它并不僅僅是用我們先進的攝像工具精細地復制我們的生活，在描摹生活的同時，它更應該傳達一種藝術美感，抒發一種人文情懷。本文意欲通過對《舌尖上的中國》鏡頭語言的淺析，闡述紀錄片所要傳達的紀錄性美學特質。

影視作品是由許多個時長不一的鏡頭組成的。我們通常可以經由攝影機所拍攝出來的鏡頭看出拍攝者的意圖，去感受拍攝者通過鏡頭所要表達的內容，這就是所謂“鏡頭會說話”，也就是一般所講的鏡頭語言。一般說來，鏡頭語言包括景別、運動攝影、剪輯等要素。《舌尖上的中國》以其豐富獨特的鏡頭語言所傳遞的藝術體驗同樣成就了它的成功。

一、用空鏡頭書寫藝術情感

空鏡頭也稱渲染鏡頭，是指片中只作自然景物或環境描寫而不出現人物的鏡頭。環境是人物內心感情變化的外化物，人的情感可以在環境內蔓延伸展，并與觀眾情感契合進而產生共鳴；同樣景物中也包含著濃郁的情感，“景無情不發情無景不生”，情景交融，二者不可分離。空鏡頭必然會在視覺上減弱敘事效果，增加情緒效果，因而帶有極強的寫意性。《舌尖上的中國》中運用了不少空鏡頭來傳遞藝術情感。如《時間的味道》中，在表現現在身在北京但從小在呼蘭河邊長大的金順姬對故鄉的想念時，當金順姬談到自己對故鄉的熱愛與贊美時并沒有出現人物談話的場景，而是一組蜜蜂采蜜的空鏡頭，讓觀眾內心體會到金順姬在談論到故鄉時的那種甜蜜，更能體會到她內心深處對故鄉的愛。

二、用特寫景別烘托細膩感情

特寫，是用近距離拍攝的方法，把人或物的局部加以放大、強調，以造成強烈的藝術效果。當表現人物時，特寫可以把人們難以觀察到的細微表情和心理活動清晰地傳達給觀眾，從而達到刻畫人物、烘托情緒、推進情節等目的。當表現物體時，特寫實際上是用極其夸張的方式將物體強調了出來，給觀眾以深刻印象。《舌尖上的中國》中較多地運用特寫，這首先與它本身是美食紀錄片，用來刻畫突出精致美食有關。另外，片中對人物運用特寫也表達了他們的感情，觀眾可以清楚地從他們微笑的眉目間看到豐收的喜悅，看到付出汗水收獲果實的幸福，看到他們對傳統美食的依戀，看到他們對故鄉的眷戀。《自然的饋贈》中，無論是那個在柔和的清晨自然光源下采摘松茸的卓瑪，還是那群冬日暖暖陽光下在查干湖面上的捕魚人，都因為特寫鏡頭的到位應用而觸動著觀眾的心弦，讓觀眾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我們的田野》中，一只只即將被送上餐桌的大閘蟹，被捆綁著腿腳放在盤里等待著死亡，一只螃蟹無奈地眨著眼睛，對它的特寫，讓觀眾聯想到人類自己，體會到面臨死亡的畏懼與無奈。

三、用變速攝影表現節奏美感

變速攝影，即指改變正常速度的攝影。升格攝影也叫高速攝影，降格攝影也叫低速攝影，均為變速攝影。其目的是為了表現正常速度所達不到的某些特殊效果。升格攝影鏡頭是通過對攝影機運轉速度的控制造成屏幕上某些畫面動作的延緩，從而加強影片節奏上的變化，以渲染某一特定的意境或突出某一動作的藝術感染力。而降格攝影則是塑造快動作，營造快節奏。《舌尖上的中國》中不僅多次運用降格來表現時間的流逝，還運用了一些變速攝影來表達創作者的節奏美感。《轉化的靈感》中，表現云南建水時，用了升格攝影來表現這所昔日的繁華古都隨著時間的推移已悄然退去繁華昌盛的容顏，遲緩的慢動作表現了這座古城的衰退，營造了一種滄海桑田的美感，傳達出一種快節奏美感。

四、用蒙太奇闡釋藝術韻味

蒙太奇，就是根據片子所要表達的內容和觀眾的心理順序，將一部片子分別拍攝成許多鏡頭，然后再按照原定的構思組接起來，是電影制作中常用的手法。長久以來，紀錄片排斥蒙太奇的表現手法，認為鏡頭的剪切和編輯有違紀錄片真實性的原則。而還有一種觀點則認為，紀錄片的真實性不應局限在對現實的再現，認為那只不過是信息資料而已，紀錄片應當對題材進行深度挖掘，應當持有一種觀點。紀錄片中“蒙太奇”手法的運用不會違背紀錄片紀實的本質，而是紀實美學的最好體現。

《舌尖上的中國》充分運用了蒙太奇手法，向觀眾闡釋了美妙的藝術韻味。數種美食的故事都是并列交叉剪輯的，并不是一個接一個地講述，這種手法更加吸引觀眾的注意力。以第二季的《腳步》為例，西藏青年白馬占堆為了幫弟弟籌齊上大學的費用上山尋找天麻和靈芝，并爬上幾十米高的大樹采集蜂蜜；職業養蜂人譚光樹夫婦為了養育一雙兒女，一年有十一個月都在奔波，戀愛時向妻子承諾的“甜蜜的事業”，卻是20年的風雨勞頓，但妻子依然一路陪伴；為了讓女兒吃到跳跳魚，浙江三門灣的一位父親花費數年時間，學會捕獲這種魚……交叉剪輯的蒙太奇手法，讓觀眾在關注美食的同時也關注著人物的命運和情感，讓不少觀眾看得淚水漣漣。再以《主食的故事》為例，表現賣黃饃饃的老黃時，他們夫妻倆住在農村傳統的窯洞中，他們住在城里的子女邀請他們進城同住，但他們夫妻卻不愿離開悠閑自得的窯洞，此時片中接了一個一只小貓在悠閑地伸著懶腰的鏡頭，這是隱喻蒙太奇手法，激發了觀眾的聯想。小貓的悠閑將老黃夫妻倆平淡悠閑的生活表現得淋漓盡致，給觀眾以獨特的審美享受。

鏡頭語言所傳遞的藝術體驗和藝術美感賦予了《舌尖上的中國》獨到的意韻，在展現美食的同時，也讓人們看到了來自大江南北的生活溫情，讓人們看到了美食背后強大的人文力量。正如片中的一句解說詞：“讓我們幾乎分不清哪一個是滋味，哪一種是情懷。”■

（作者單位：撫順廣播電視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