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摸明城墻的陽剛之美

張泰霖

上世紀5 0年代我在南京南捕廳鐘英中學讀初中，那時還是十二、三歲的少年，少年時代夢多，而最多的夢就是南京城墻。俗話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白天聽老師講課，語文老師和地理老師向我描繪的城墻周長3 3公里，是世界上最長最大的城墻，加上我家住南門外的湖熟鎮，來去都要經過中華門（老南京們叫南門），每當我上了長干橋仰頭看到南京城墻的巍峨壯觀時，心中油然而生的是一種自豪與敬仰，到了夜晚入睡就會常常夢到南京城墻，夢中的南京城墻簡直像童話一般，那么高大的城墻護衛著一座有2 0 0 0多年建城史的城市，我就住在這座城市里讀書，枕著城墻入夢。家鄉湖熟古鎮有“小南京”之稱，但實際只抵得上南京千萬條街巷中的一條。不過湖熟小雖小，卻很繁華，據說過去的湖熟只要把獅子門、圩田門等城門都關起來，晚上外人進不了湖熟鎮的。南京有多少城門，說是有里1 3外1 8座城門，如果太陽落山的時候把這些城門也關起來，偌大的南京不是像鐵桶一般安穩嗎？難怪有句成語叫“固若金湯”，是不是出自南京呀。少年時代的我，認識南京，親近南京，就是從城墻開始的。

隨著年齡的增長，我后來又考取南京城北察哈爾路的南師附中讀高中了，對城墻的接觸與感情與日俱增，除往返湖熟必經城南的中華門外，又在城北可以經常看到挹江門的城樓和城墻了。這一南一北相距十余公里，但都應是南京城墻相連接的。但那個時候已經不能從挹江門城樓沿城墻走到中華門了，而且城墻根的房子越來越多，擋住了半截子城墻。我在南師附中讀書，看城墻的機會還是很多，也特別喜歡看城墻玩城墻，到玄武湖進玄武門，兩旁全是高大雄偉的城墻，在解放門還可以上臺城觀光，到東郊風景區，古老的城墻不時的出現在你的眼前。可以這樣說，在南京人的心目中，城墻無處不在。最讓我至今不忘的是，有一年國慶節，中華門面對長干橋的那座高高聳立的城墻上鑲嵌著1 2個金紅色大字：“偉大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萬歲！”，是由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著名書法家胡小石題寫的。蒼勁有力而又老辣的隸體大書與城墻高揚的骨氣相匹配，讓人看了精神為之一振。

明城墻究竟有多少塊城磚，當時都是由各地工匠按統一規格燒制而成送到南京來的。真是“眾磚成城”呀。這是怎樣一座無比浩大的朱明王朝開國之都的城防工程建設呀！凝聚無數古代勞動人民的智慧和血汗。是華夏文明最為璀璨的主要實物遺存之一。我們有一萬條理由去保護它，沒有一條理由讓它受辱受損。當年日本鬼子制造南京大屠殺，南京人民像城墻一樣“眾志成城”抗擊日寇，不屈不撓，可歌可泣。以鮮血和頭顱捍衛石城的尊嚴與不容侵犯。南京城始終巍然屹立，顯示它無與倫比的陽剛之美！

如今南京的城墻上每塊原始城磚都有6 0 0多年的記憶，都是國寶級文物，觸摸它們，就是觸摸古都南京輝煌而厚重點的歷史。而我們對南京城墻的記憶才五、六十年，我們已經老了，但對城墻的關注和熱愛卻有增無減，城墻上下的每一點變化都牽動我們的心，看到城墻根清爽了，變成花園了，心里特別高興，總要去走一走，去領略一下古都的新風貌了，看秦淮燈會上了城樓，就會亮出老年證上城樓上去看燈，從中華門看到武定門，再從武定門走回中華門。腿上有勁不覺累；看到報上說，南京城全長3 3公里很快要“交圈”了，就是說南京城墻要“圓夢”了，這是振奮人心的好消息。以后從中華門出發繞城一周還會回到中華門。古都南京以歷史文化名城屹立于世界城市之林，這是由于南京有明城墻這副完整的骨骼支撐著“鐘阜龍蟠、石城虎踞”；有秦淮河這條母親河的碧水柔波滋潤著豐滿著“秦淮佳麗地，金陵帝王洲”。讓全世界看到古都南京擁有前人留下的有6 0 0多年歷史的完整無缺的古城墻，與擁有任何價值連城的東西一樣重要、一樣珍貴、一樣有歷史和現實的意義。因為南京3 3公里長的古城墻就是中華民族由來已久的一個美麗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