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de碴子樹

高金菊

碴子樹是江南丘陵地帶常能看到的樹種之一，也是數目最多的樹種。樹冠不大，一棵又一棵緊挨著，漫山遍野，使得江南丘陵地帶的山上常年郁郁蔥蔥。除了山上有，在河邊溝叉，農舍院落旁偶爾也會發現碴子樹的身影。有了碴子樹，山，不再寂寞，河，不再孤單，院落也熱鬧了。有了碴子樹，秀美的江南又多了一份魅力。

到了秋天，碴子成熟了，遍野都是紅色或者青色碴子。碴子采收季節是每年最熱鬧的時候，人們平時不怎么上山的，而到了收獲的季節，家住農村的人們，不管去城里打工的，還是外出做手藝的都會趕回家采摘碴子。這個季節是山里人最忙的時候，也是最熱鬧的日子。鎮以下大部分單位都會適當的放假，中學生都會調整課時，將休息日調整到采摘碴子的日子。所有的人都聚集在這個日子上山統一采摘，而國慶節后是最佳的采摘日子。

“開山啰——”，寂寞了幾個月的大山熱鬧起來，山歌從碴子樹上飄來，還有打情罵俏的聲音，吆喝聲，挑著籮筐的人們蜂擁到山里，各種聲音匯集一起，整個山林沸騰了，驚飛了鳥兒，撼動了山蛇，山蛇都躲進洞里不敢出來了，傳說幾乎沒有人上山采摘碴子被蛇咬過，老人說這是祖先遺留下來的，蛇從來不咬采摘碴子的人，殊不知，蛇是被巨大的響聲嚇跑了。

碴子樹是按每人多少棵樹分到每家每戶，各家各戶都自覺的采摘自己的碴子，緊著忙著，把自家的采摘完了，又可以到別人家采摘過的山上尋找遺落的碴子，而這時的碴子就被稱做“野碴子”了。大概一家老小忙碌一星期左右，基本上就結束了碴子的采摘。

碴子采收回家后，通過加工處理，榨成了透亮的油，便是山里人最主要的食用油。碴油原生態，無污染，清香，好吃，營養價值高，并且價錢好，是山里人的一份經濟收入，也是江南丘陵地區的特產，城里人想吃卻難得吃到哦。

碴子采摘完不久，碴子樹緊接著就打起花骨朵，碴子樹開的隔年花，到了秋末，遍山漫野的山碴花就次第開放，無垠的花海是江南暮秋最獨特的一景，看到這遍野潔白的碴花，暮秋的寒意也隨之消散，仿佛又走進了春天。當我還在羨慕童話般的北國雪景時，再看看這滿山的碴花，不再有遺憾。

碴子樹的花期一般不會很長，到了初冬，一夜北風，花落滿地。如果你有雅興到山上去看看，那落英繽紛的景象會讓你感動，也許會撩起你淡淡的傷感，一地潔白的花瓣震疼你的心，又怎么忍心踩著那片片落英？驀然看見墳冢上也都落滿了花瓣，就免不了想起“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秋千去。”或是“花落人亡兩不知”的詩句。然而，你很快就能從落英的傷感里走出來，你的眼前是不是隱隱呈現來年碩果累累的場面？不管大樹、小樹的枝頭上都掛滿瑪瑙似的碴子，那是農民朋友來年的希望……

花兒謝了不必傷感，來年的春天，碴子樹又給你另外的驚喜。春天到了，碴子樹開始了新的忙碌，忙著換新葉。年前的葉子慢慢脫落，新葉一批批長出來，遍野的碴子樹都爭先恐后換裝，此時的碴子樹又披上了淡綠的新裝，山塘邊、小河旁，披著新綠的碴子樹倒映水中，給江南的春天帶來一副別樣的山水圖。鳥兒們先后飛進林子，躲在碴子樹下的杜鵑花也次第開放，在綠樹叢林里，杜鵑花顯得格外的迷人，沒有新綠哪來杜鵑的嬌艷。

寫到這里，你和我一樣都會為碴子樹的價值，碴子樹的美麗，碴子樹的別樣風情感動了吧。感嘆的是，如此美好的東西正在一點點被人糟蹋。農民大量擁進城里打工，腰包鼓了點，不再珍惜老祖宗傳下來的這點遺產，到了秋末，碴子采摘的季節，也沒那么多人匆匆趕回家采摘碴子了，只有一些老人或者婦女到山上采摘，那種空前熱鬧的場面幾乎一去不復返。亂砍亂伐司空見慣，砍了做柴燒，碴子樹做柴燒那是極好的柴，耐燃、煙少，就是有點可惜啊。有的是整座山林都被破壞，將原始碴林砍了，種上什么園藝林木，有的山頭還修了越野賽車道，一條越野賽車道要毀壞幾座碴林，碴林在遭受前所未有的破壞。

更糟糕的是每年的清明節，鄉下的、城里的、國內的、海外的人都回家掃墓。清明節遇到下雨天情況還好點，如果天晴，碴樹林便遭殃了，總會有這樣那樣的火情出現，掃墓的人殘留下的香火沒有及時熄滅，風一吹，野草燃燒，引起山火蔓延，碴子樹就被無情的燒毀了，情況惡劣的就是整座山林被燒毀，盡管三聲五令強調清明節時注意防火，可防不勝防，碴樹林被無情的山火燒了后，剩下一片漆黑的狼藉場面，有的來年可能會發芽，但三年內不會掛果，有的就此徹底消亡了。看到這樣的場面，心疼油然而生，燒毀的是碴林，灼傷的卻是農民朋友的心。昔日之傷痕，何日撫慰平復？碴樹林就是這樣肆無忌憚被破壞著，我不知道若干年后，江南是否還看得見這樣美麗的山林，這樣造福于子孫的碴林會被真正重視，會保護起來嗎？還看得到滿山的碴花么？在城里打工的人們無意中吃到地溝油時，是不是很懷念碴油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