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元愷
由《阿凡達》創造的,占據中國內地票房榜首4年有余13.78億的記錄,于2014年7月7日中午被超越!《變形金剛4》(以下簡稱《變4》)破此紀錄僅用10天半,平均每小時入賬552萬元人民幣(足夠當年張藝謀拍9部《紅高粱》),但這尚非最終結果,只是一個開始,卻至少已完勝北美市場。
在中國,《變形金剛》本就擁有廣泛的群眾基礎,很多人是看著、玩著它們(動畫、玩具)長大的,正如美國一報道所言,“金剛”越來越少依賴角色塑造和情節推進,因為其導演知道,無論他拍什么,拍成什么樣,人們尤其是中國觀眾都會去看的。更何況此次《變4》“中國元素”密集發力:超半小時的動作場面發生于香港,又不時出現其他內地城市,令中國觀眾確實倍感親切——大喝中國奶,更有中國車、銀行卡,乃至鴨脖子。
《變4》上映以來,媒體、網民紛紛憤評該片玩植入廣告玩過頭,塞中國元素太生硬。其實,討好中國觀眾,廣告里“插電影”,均是為讓金剛變“金缸”,覬覦的是全球第二大電影市場(有望第一,只是時間問題)。當年《阿凡達》公映時全中國銀幕總數不足5000塊,如今已突破2萬大關,其中3D銀幕超過1.5萬塊,比4年前翻了20多倍。
北京電視臺一節目曾迅速“反應”,把《2012》看作好萊塢第一部正面集中反映中國元素的影片。中央黨校范玉剛教授也指出,西方發達國家開始用平等視角看中國,表現在電影里已不再是被“俯視”的他者,抑或東方情調的“奇觀”,可謂東西文化的平等交流和互動初現端倪。
事實上,從默片時代至今,華人與中國形象、元素在西方電影里的時間跨度近乎百年,卻也是長期被傲慢與成見塑造的形象。上世紀20年代,英國人諾克斯提出被后來西方作家奉若圭臬的“推理十誡”,其中一條格外扎眼:“不準有中國人出現在故事里。”中國人民大學蒲媛媛博士認為,在種族歧視與東方主義思維的控制下,好萊塢等西片中的東方世界始終披著神秘、詭異、妖魔化外衣,致使中國形象一再被誤讀。還有學者指出,西方人對中國充滿好奇,卻又根本不可能利用有限的信息掌握中國文化的精髓,于是,很多創作者爭相通過一些口耳相傳的概念碎片構建出自己腦中的中國人形象。并且,西方銀幕上的華人和中國形象在不同歷史時期呈現不同的風貌,其支點除了國家關系的遠近外,也決定于文化交流、“彼岸”公眾對“此岸”的認知程度。
“美國電影之父”格里菲斯于1919年執導了其最后一部杰作—《嬌花濺血》,算是把一位華人塑造成了正面形象(待人和善,戀情跨種族),只是想必中國觀眾會無法容忍于他的斜眼、吸毒、萎靡不振、毫無陽剛之氣。1937年,在中國軍民英勇抗戰激起國際公眾同情和另眼相看的背景下,根據美國最早以中國為背景進行小說創作的賽珍珠同名小說改編的影片《大地》風靡全美,并獲奧斯卡多項提名,女主角榮膺影后。但此類影片也在無意中制造了新的華人的刻板形象。
1990年代以來,中國元素在西片中日益增多,已多站在客觀與正面立場。如將中國故事和美國精神結合在一起的《花木蘭》。2008 年,《功夫熊貓》更是市場功夫了得,令不少中國觀眾大感過癮,例如“國寶”一口氣說了一堆英文之后突然字正腔圓地冒出中文“麻將”兩字。不光如此,片中很多細節都很好地展現了“中國色彩”,讓觀眾領略到驚艷的東方古老文明。依據電影專家饒曙光的說法,近30年來,這部動畫片的導演之一奧斯伯恩一直在研究中國文化,“必須看到,好萊塢電影創作和生產者正在花大力氣研究中國文化,在此基礎上再巧妙地利用中國元素來贏得中國觀眾的好感。”
中國同行應該反思:中國有功夫、熊貓,可中國電影卻鮮見“功夫熊貓”!而功夫也需“工夫”。2012年,拍過《蝴蝶》等名片的法國導演菲利普·彌勒決定拍部純中國影片《夜鶯》,為此,他花了一年半學中文,“學漢語才可更深入了解中國文化,這不只是一種禮貌和尊重。”他還在中方制片人安排下久居中國,遍訪各類家庭,更變形為“記者”,不停提問細節問題,走在街上,看到任何使之產生疑惑的事情便會去問“您為啥做出這樣舉動”之類的問題,“我最大優點是善于傾聽,它貫穿了《夜鶯》整個創作過程,其間不停調整修改。”
這位百年間真正執導一部中國影片的國外名導第一人,在2014年4月北京電影節當評委期間,特意接受《今日中國》獨家專訪,表示“法國人幾乎每天都在談論中國,但他們并不知道中國是什么樣子……”以至于他覺得在仍有人用“有色眼鏡”或“望遠鏡”看中國的情形下,自己有責任來紀錄一段真實的中國,“把真正的中國呈現在全世界面前。”
“我講了一個非常原生的中國故事,也用了一種西方人比較容易接受的敘述方式,因此能‘走出去,可以讓西方觀眾更容易看懂這個故事,認識中國。”說此話后的1個月內,在法國院線率先公映的《夜鶯》,票房迅速擊敗5月份同期上映的由施瓦辛格主演的商業大制作《破壞者》等強大“對手”,接著又連映數周,7月初已變身為第一部在全法最賣座的中小成本非商業類型的中國影片。此前,它還在美國的一個國際電影節上獲得“最佳故事片觀眾大獎”。